始不佳，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我因嗜书好读而读了一些平庸乏味之作，但幸好没有读到那些下秽的书。倒不是拉·特里布这个八面玲珑的女人有所顾忌，不租给我，而是她为了提书的价码，向我推荐时，总是神秘兮兮的，使我既厌恶又羞惭，反而没有租来看。而且，我生腼腆，加上机缘巧合，所以三十多岁了，也没有对任何一本这类危险的书籍瞟过一。据一位上社会的丽贵妇说，这类书不登大雅之堂，只能偷偷地看。

不到一年，我便把拉·特里布小书店的书看完了。闲暇时，我便觉得百无聊赖。通过对读书的好，甚至通过我读的那些书，我改变了我无赖顽童的习气。尽我对书未加选择，还常常读些坏书，但读书毕竟把我的心灵引回到比我的职业赋予我的情更加尚的那情。我对边的一切到厌恶，到有可能诱惑我的一切又离我太远，所以看不见有什么可以使我动心的东西。我的早已燃起，渴求一满足，可我又想象不到底渴求什么。我如同一个从未有过生活的人一样，对的要求一无所知。虽然我已届青期，很了，可我有时只是在想我以前的癫狂，从不越雷池一步。于这奇怪的状态之下，我那不安焦虑的想象起了作用，拯救了我，平息了我那刚冒的火。我尽量想象我读过的书中使我兴趣的那些情景，追忆、变换、综合它们，把自己摆去，成为其中的一个我自己设计的人，照自己的意愿，始终使自己于最佳地位，最后，想到不能再想，便让这假想的境况使我忘却我所极为不满的真实状况。对于幻境的以及我很容易的投使我对自己周围的一切彻底嫌弃了，更加喜孤独。从此以后，我便始终形单影只了。大家随后将不止一次地看到其奇特的后果，也就是这表面上极其愤世嫉俗、极其郁的禀，实际上是源自一颗过分烈、过分多情、过分温柔的心，因为找不到与自己相似的心，而不得不沉湎于空想。现在，我只需指那个癖好的渊源和起始原因就足够了。这个癖好改变了我的所有一切念，而且因为它也包着一切的念，所以始终使我因过于衷于幻想而懒于行动了。

就这样，我到了十六岁了。我六神无主，对一切、对我自己都不满意，对自己的行当没有兴趣，没有我这么大孩的乐趣，满是没抓没挠的念，无端地泪啜泣，无缘无故地便唉声叹气。总之，因为看不见周围有任何值得注目的东西，只好自温柔梦了。每个星期天，过礼拜之后，伙伴们总来找我去一起疯玩。而我是能躲则躲。然而一旦同他们玩上了，我便比谁都起劲，比谁都跑得远。鼓动我难，拉住我也难。这就是我惯常的脾。当我们城去玩的时候，我总是跑在里，除非别人提醒我，不然都忘了回去。我撞上过两次：我没能赶回来，城门关上了。第二天，如何治我，是可想而知的了；第二次，师傅说下不为例，否则就如何如何，吓得我不敢疏忽大意了。但是，极其可怕的第三次又来了。真是防不胜防，因为到那个该死的队长米努托里先生上岗的时候，他总是比别人提前半小时关城门。我和两个伙伴正往回返；离城半法里（）1时，我听见准备关城门的号角声了。我加快脚步。我听见鼓声响起，拼命跑起来，浑大汗淋漓，气吁吁，心怦怦直。我老远看见士兵们还守着岗位；我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喊。但太晚了。离前哨二十步时，只见第一座吊桥在吊起来。当我看见那些可怕的号角翘向空中时，我浑发抖，因为这是凶多吉少的预兆，我不可避免的命运就在此刻开始了。

我立刻痛不生，扑在平坡上，嘴啃着地。伙伴们对此不幸反倒在哈哈大笑，他们当即拿定了主意。我也打定了主意，但与他们的不尽相同。我当场发誓永不再回师傅家去；第二天，城门打开时，伙伴们回城去了，我便与他们了永别，只是求他们偷偷地把我的决定告诉我表哥贝尔纳一声，并告诉他在哪儿还可以见我一次。

在我当学徒以后，因为离他家较远，我很少见到他。不过，一段时间，每逢星期天，我们总要聚一聚的。但是，不知不觉地，我俩便都各有所好，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我断定，他母亲对此起了很大的作用。他是上城区的孩，而我这样一个可怜的小徒弟，只不过是圣日尔维区的孩。尽有血缘关系，但我俩已不再是平起平坐了。与我为伍，有失统。不过，我俩之间并未完全断绝联系，而且，由于表哥心地善良，尽得遵从母训，他有时还是要听凭自己良心的驱使的。得知我的决定之后，他赶来了，但不是为了劝阻我或是与我一起逃，而是给我一钱，以备途中使用，因为就我那钱，我是走不了多远的。他还送了我一柄短剑，我非常喜，一直带到都灵，为解决肚问题才脱手的。有人开玩笑说，我把它吃肚里去了。后来，我对表哥在我那艰难时刻的表现越琢磨，越信他是遵照自己母亲，也许还有他父亲的旨意行事的。因为就他本人而言，他不可能不想法拖我后，或者跟我一块儿逃。但他并没这样。他并没阻止我，反倒像是鼓励我依计而行，见我主意已定，便离我而去，没有下多少泪。我们后来再没见过面，也没通过信。这真可惜：他的禀本质上就很好，我俩天生是一对好友。

在我听天由命之前，请大家允许我想一想，假如我遇上的是一个比较好的师傅，我的命运会如何呢？一个好手艺人的那安安稳稳、默默无闻的生活，特别是在某些阶层中，诸如日内瓦的雕刻匠阶层，对我的脾是更合适不过的了，更能使我幸福。这行当虽不能发财致富，但日总算富裕，能在我有生之年抑制我的野心，让我有适当的余暇培养一些有节制的好，使我囿于自己的小天地，而本不可能摆脱来。我想象力比较丰富，可以用奇思异想来装各式各样的生活；而且，我的想象力比较，可以说能把我随心所地从一生活带另一生活，至于我究竟在其中是怎么个情况，也就无所谓了。我不论在何，都能很快地我的空中楼阁。就这一而言，最简单的行当、最不烦恼心的行当、让思想最自由的行当，就是最适合我的行当，而且也正是我的行当。我本可以在我的宗教、我的故里、我的家和我的朋友中，过上一宁静温馨的生活，这正是依照自己的心愿，适合自己的个、工作与兴趣，与际相一致的那生活。我本会成为一个好基督徒、好公民、好父亲、好朋友、好工人、一切方面的老好人。我本会自己的行当，也许还会为之增光添彩，在度过了默默无闻的平凡但平稳而安乐的一生之后，我将在亲人们的边平静地死去。我想必很快会被遗忘，但我至少会被想到我的人追忆缅怀的。

但事与愿违……我将描绘的是什么样的图画？啊！先不忙叙述我一生中的不幸吧！这个悲惨的内容我会让读者知之甚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