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荆南谢家祖坟荒草萋萋的青冢。

为家国而战，死得其所。

谢满愿心灰意冷。

“阿兄走了。”

忘了虽然自小病弱、依然为平定世呕心沥血、四奔走的谢无量。

如烟消，似云散。

瑶英没有忘。

忘了埋骨他乡的英魂。

十一年后的今天，瑶英站在李德面前，立在两仪殿阔朗的大殿之上，一字字“圣上，我不是以李家女郎的份向你祈求怜悯，而是以谢家外孙女的份向谢家忠于的君王讨要一个公！”

谢满愿心如麻，记住兄长的叮嘱，此后内宅之中虽然免不了和唐氏角相争，但从来没加害他们母。

城破之时，他让下割下自己的颅献敌。

谢贵妃不提，李仲虔不提，李德也不会自己揭自己的疮疤。

“我阿娘是谢家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我舅舅不求其他，只希望你能善待与我阿娘，你曾发誓会好好照顾我阿娘，圣上，你到了吗？”

三年后，弱多病的谢无量以孱弱之躯守荆南。

她一死，李德一夜白，彻底冷落谢满愿。

谢无量再次找到妹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嘱咐她“妹妹，不要和大将军提起当年的盟约，记住，一个字都不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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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下，为苍生，为黎民，只是不为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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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二娘，别为我伤心，谢家儿郎，本当如此！”

这样的谢家，已经彻底断了血脉。

唐氏已死，李、谢两家的盟约成了谢贵妃的命符，唯有尽量不去提起此事，母三人才能保住命。

所有人都忘了谢家。

瑶英也是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之中挣扎求生的一员，她敬佩当年力挽狂澜的朱氏，敬佩祖祖辈辈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谢家，敬佩孱弱亦不灭匡扶社稷之志的舅舅谢无量。

谢家儿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有人敬仰谢家。

因为他了解李德。

忘了谢家一代代牺牲在战场上的儿郎。

谢无量带走谢满愿，长叹了一声，叮嘱她“妹妹，你记住，不要为难唐夫人和她的儿。你为难他们母，李德不会疏远你，但是他会一桩桩、一件件牢记在心，直到他无法忍受的那一天。”

不仅仅因为她是谢家的外孙女，还因为她生于世，长于世，五岁那年又曾落在外，见识了太多顷刻之间的骨分离、生离死别。

……

朝中谢家昔日的世亲族知李德的忌讳，也都默契地不提起谢家。

瑶英曾经想过，假如舅舅谢无量还在人世，她一定会劝舅舅自保，劝他多为谢家筹谋。

“二娘，阿兄以后再也不能护着你了。好好照顾自己，照顾虎和七娘，别让虎从武，别和李德提起盟约之事。”

瑶英明白谢无量为什么留下那样的遗言。

谁都没有想到，唐氏竟会在怀着时自焚而死。

因为她只是个想和亲人一起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当年的诺言。

山河破碎，哀鸿遍野。

谢无量不会听从她的建议，他只会一笑而过。

然而更多的人无法理解谢家的祖训，他们嘲笑谢家祖祖辈辈迂腐愚忠，嘲笑谢家人不懂为自己打算，只知带兵打仗，才会在嫡支弟和十万谢家军全壮烈后没落下来，让谢无量这个世家公不得不放下段和商人来往，满铜臭。

从谢家覆灭到今天，足足十一年了。

正是因为有曾经的朱氏先祖，有谢家，有无数个在山河沦陷之际毅然决然站来，为守护百姓抛颅、洒血的英雄，才能换来太平安宁，换来百姓的岁月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