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糖，如今他还了小孟哥三颗糖。宋情在心里又对自己说，足够了。

他看着疯迟疑着伸手，拈起那颗糖，放了嘴里，没再说话，咬着牙忍痛，艰难又迟缓地站起来，用尽力气走破庙。

“甜……”

宋情听见疯咬着糖，在后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声，他再没回，一步一步走回来，疲力尽地坐回椅上，闭着，缓过来一气。

月亮圆了。

月圆的那一瞬，月光澄澈了许多，漫天洒下，灵气奔涌，四草树木各生灵都陡然一震，尽情舒展开来，收着这充沛的灵气。

谢清霁微微闭，再睁时他底清光泠泠，迸发无数剑意。

以他为中心，四周月光逐渐郁，几乎凝成实质，缓慢淌着，变幻成无数小剑，随着谢清霁的意念，自行成剑阵。

人的魂魄到底和蜉蝣不同，情形要复杂很多，不能简单看待。谢清霁这次是以月光为剑，布下一个剑阵，将月光都凝聚到阵——这阵，便是生。

起死回生的生。

青衫游魂在阵，逐渐显人形来。

他初初现时，面上还带着诧异和茫然，随着他上的月光越来越多，他形也越来越凝实。

生前往事随月光一并涌，青衫游魂眸光从空茫到恍然，最终视线落在破庙里的疯上，有一瞬恍惚，旋即泛起一抹复杂。

谢清霁轻声“去吧，时间不多。”

他心境虽在，还能借月光为剑布下剑阵，但无奈他修为薄弱，灵力空虚，撑不住太久。

司暮握住他手腕，想替他渡些灵力，又怕不相合，反倒冲撞了谢清霁，一时犹豫。

谢清霁挣了挣，将手了回来，轻轻摇，示意不用。

他向来如此，不到最后关，轻易不会将虚弱展示给别人看。

贵公想起了生前事，死后的记忆也仍旧存在的，在大致明白了下情景后，他温和地朝谢清霁和司暮作揖了声谢，偏看见了宋情。

宋情这个人，他也认得，甚至多有集。

从曾经孟平的信中、从后来朝堂之上、从无数件和孟平相关的事中，

各往事涌上心，青衫游魂正说话，却看见了宋情底隐隐约约的一丝恳求。

青衫游魂的话便说不来了。

他非无知小儿，也有过经历，知晓那是一什么样的情。虽然这件事里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对不起谁，但三人落得如此地步……

还是难免唏嘘怅然。

青衫游魂眸光里带起来一丝叹息，沉默片刻，没有说话，朝宋情了便算作打过招呼，转往破庙里走去。

他自然也是不愿让孟平浑浑噩噩度过余生的。

然而他才刚走了一步，惊变陡生。

原本平和安定的剑阵承受不住那么多的月光，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无数月光小剑里蕴藏的灵气开始暴动，逐渐散开、卷一新的旋涡来。

谢清霁呼急促了几分，他一边控制着剑意，一边掐诀，连连几法诀打到旋涡，想让躁动的灵气恢复平稳，然而无济于事。

司暮手，但他从未涉及过剑意的领域，又不敢妄为，怕扰了谢清霁让他被灵气反噬，只皱了眉沉声问“可还行？若不行便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