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简单地消解衍圣公的“合法”，还只是让儒生震惊、愤怒和沮丧，可孔兴聿接着又立“仁学”，号召天下儒生重新审视自己所学的四书五经，是不是真合孔圣本义，这一推一拉，在儒生心中倒塌的不是孔圣的神圣和衍圣公的尊严，而是学理儒和夷狄朝廷的神圣不可侵。

就在李绂指挥各级官府在江南大举搜检孔兴聿的帖，以及载有他宣言的《中报》、《江南报》时，为此忙得四脚朝天时，自龙门而来的第二波攻势到了。

英华二十多家学院在龙门开设分院，宣布面向江南招生，让江南读书人为之再躯一震的是，只要在这些分院里结业，就有了英华士份，可以在英华当官！虽然都是要从小吏起，却是一份铁饭碗，而且前程不封。更重要的是，来自英华各行各业的江南人慷慨解，各家学院也大包大揽，学费全免！

这消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原本龙门就开了蒙学和各类学堂，再设学院也顺理成章。

江浙人沸腾了，特别是绍兴一带的读书人，这里的读书人，绝大多数都是小人家，难以官，以师爷为生，西行三贤里的唐孙镐就是绍兴人。唐孙镐如今任有英华“小国监”之称，誉为第二学院的黄埔学院院长，更成为家乡年轻人的榜样。

往日读四书五经，为的是一份饭碗，如今读天常，同样也能得一份饭碗，只要不是真读迷了书，谁都知该怎么选择。

自五月开始，成千上万的江南读书人涌向龙门，领取考试教材，拳掌地备考。而就在这番大中，自龙门发的第三波冲击而来。

江南士，乃至北方士，妻被这一波冲击给震了。

学院借招生之机，将大量英华书籍泻江南，正在英华沸腾的古学复兴，也来到了江南。

墨学，不仅讲天下大同，也讲机械，讲什么力学，讲元素论。为什么英华商货价钱这么廉，质量这么好？就因为这些学问。

利学，讲杨朱，讲商货之理，讲金。为什么英华国力蒸蒸日上，老百姓日丰足？就因为这些学问。

学，讲天总纲，天人应，讲黄老之术，讲中庸。为什么英华人人天立地，为什么英华得承华夏大义，由此破开满清“盛世”，立起一国，就因为这些学问。

真理学，讲之辨，讲真切之理。包括这个世界是一个大圆球，各自有哪些国家和风土人情，宇宙又大致是怎样的构成，通过天文望远镜和显微镜又能看到怎样的玄妙世界。

名实学，讲公孙龙，讲鬼谷，讲古希腊诸贤的思辨之学与上古先秦诸贤的异同，由此观得现今英华崇尚怎样的智慧。

五八门的学派，不仅对先秦诸百家有极大发扬，还跟欧罗思汇在了一起，让江南这些满脑被四书五经，三纲五常刷得起的江南读书人惶然无措。

大多数人就只有一个念：天塌了，地裂了，妖鬼怪全笼了，这世界已不是单纯的世界……既然世界都变了，那人自然也得顺时而变吧。

松江府一隐秘宅院里，林远傅放下手中的《理想国论辩》，神恍惚地：“天地之大，智慧之阔，真是难以穷尽，往日我读的那些书，真是……”

诸葛际盛的冷声响起：“你也遭了么！？莫忘了，大义社已跟南蛮誓不两立！我们的义在北面，我们的利也在北面，我们行事也是义利一的！”

听他这话，显然也读了英华的《义利论》。

接着他再：“南蛮这番文攻来势汹汹，李制台正谋划着迎痛击！大义社在松江、苏州跟海门要全力以赴！不手段，总之从龙门传的这些书，要全收缴上来！不得再让那些愚人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