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炮带着人崩裂，清兵人中响起如山的呼。

“嗓好……”

“好闷……”

“好像了……”

“该死，枪为什么这么沉？我快端不平了！”

这呼声如无形，拍上了红衣兵的横阵，透穿了他们的心，那一张张还带着一些稚气的面孔，显然已无法摆任何表情，因为那里的，几乎已无血淌。一双双睛里带着惊恐和不安，心中更是纷如麻。

圣五年的英华陆军，已非天王时代的红衣兵，甚至跟圣三年，围攻尼拉的陆军都有了很大区别。从外表上看，因为再没敌军用弓弩刀枪，除了掷弹兵，已无人盔着甲，而内在的变化更大。老兵们不是退役，就是升任队目哨军官，或者奔赴民地，成了民地军队的指挥官。

这些十八九岁的士兵都是从训练营里来的，走队列的时间多了，打实弹的数量少了。之前虽在打破龙门外围，攻奉贤和南桥等战斗里过，都这万人会战的场面，绝大多数人都没经历过，更没像现在直面野战的经验。只论兵的话，这几乎就是一支全由新组成的军队。

当敌军的声浪冲刷而来时，他们还在机械地前着，心中却已开始一块块崩裂。队伍行到离敌军半里开外，火炮的炮，大枪的枪，开始在队列中制造一空缺，恐慌急速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但这依旧没影响到他们的脚步，鼓节奏加快时，脚步也随之变快，同时微微前倾，双手斜持火枪，左手握枪托，右手扶住扳机外圈，这些动作已刻骨髓，成了比恐惧还要本能的反应。

“阿黄！阿黄倒下了！他是死是活？我想停下来看看，可那鼓声，官长和兄弟们毫不停留的脚步，好像把我整个人都绑住了，我停不下来！”

“哨长倒下了，目长接了上来，他们是兄弟啊，可弟弟连看都没看哨长一。我知，他是想看的，可他跟我一样，都停不下来。”

“我们就是上天之手，我们是在代上天而战……”

黄慎、庄在意和徐师继续领队前行，二百步、一百步，到了一百步，对面枪声如瓢泼大雨一般，哗啦啦洒来，呜呜的枪掠空声在左右和过，他们依旧没有停。

五十步了，透过纷的硝烟，甚至都能看到敌军那骇异莫名的表情，为什么还在走？这句话几乎摆在所有敌军脸上，同时为此而嗤笑、不屑和不解。

噗地开一团血，旗手毫无声息地一栽倒，黄慎抢过营旗，举起。

轰……

对面一门小炮响了，一团霰弹瞬间将黄慎的视野染作血红，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视线似乎低了一些。

黄慎半跪在地，大大吐着血块，泪珠大颗大颗从营副的角落，但他也没睁去看黄慎，而是接过黄慎手中的营旗，又走在了队列的正前方。

三十步，火炮不断在敌军人群中炸响，但还不足以一举压垮敌军，韩再兴和三个营指挥一致决议，三十步开火！不要付多大代价，而这一战，也只需要付这些代价。

“停——步！”

“看——齐！”

“枪——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