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解说得差不多了，萧胜就说到了李肆提起的正事。

萧胜总结了两个方向，一个还是在军费上。包括扣建和截旷的挪用【1】，买经费，也就是朋扣的虚报和贪占。此外薪俸发放的银钱比例，乾（战草料折成的银）的贪冒等等，都是小动作。只要前任没被掀来，就被后任当作潜规则一直延续下去。

李肆鄙夷地切了一声，“帮”他们遮掩？这话说得也太恶心了……

地位低，没什么人缘的主官，就只能在军费上动手脚，可有本事的人，或者靠着好地方，有好职位的主官，就另有他途。

李肆这话让老秀才脸上又是一拧，真是没上没下的家伙，不过为啥就觉得喜这觉呢。

老秀才连忙把自己摘来。

“让外面的人私造，这没问题？”

“还不止经商，白总戎在英德和钟老爷开了好几矿场，其实这也是历任总兵立下来的事业，既能给兵丁找一份活计，又能分到一些银。知县老爷也只能睁一只闭一只，反正他还有一份。”

说到这，李肆才算恍悟，不知是丢了还是炸了，或者之前报上去的炮数就是虚的，白总兵的炮，反正是没了，这才着急忙慌地找钟上位来造炮。

“每年军中都会有军械淘换，只要在限额之内，而且跟前例比不是太突兀，总督、兵和都会认了奏销【3】。所以白总戎报了淘换，每年在钟上位这里打造一些几乎不要钱的军械，就能混过简阅。前两年都还如常，可明年是皇上六十大寿，今年的简阅，兵特别打了招呼，赵制台和施军门也发了话，一定要兵足械全，还说难保会有钦差下来简阅。这兵还好说，到时候雇游手就解决了，械却难办，尤其是炮。”

【4：康熙在京设立了三炮厂，包括养心殿、景山和铁匠营。养心殿是给廷和满八旗造炮，所谓“御制”，景山是“厂制”，铁匠营是“局制”。局制提供给绿营，但那是三藩之战的事，绿营用炮，基本都是自己在当地造。】

“太平钞关就在韶州府【2】，总兵衙门用兵船买卖，可以免过关商税，有时候也借给商人，可以收到不少孝敬，这是一大桩。”

守了小半个时辰，段老秀才了屋，很是赞许地看着他，可当李肆把事情说来时，段老秀才又差了茶，满脸都是“你这小简直就是搅事王”的表情。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此事老夫可帮不上忙……”

李肆眨了下睛，暗自己早该想到这一。

靠山吃山也有了，粤北这穷地方，总兵居然也都能榨油来，真是有才。

“老师放心，弟此来，又不是找您去帮着造炮的，估计您也不懂。”

“咱们绿营军械，就算是炮，也都是当地造。广东的惯例是要到佛山铁场的官督炮坊造，可那炮坊也只是有一块牌而已。各镇自己找人造了，注册备报，查过之后就没事了。”【4】

“经商？”

听到这里，李肆刚刚松了气，萧胜像是要报复他，语气却是一变。

【3：奏销相当于报销，清代对财务的控制很严，奏销制也很有力。当然，一旦事情成为表面文章，也就只是帐本光鲜而已。】

萧胜见他脸变了，赶解释了一句，生怕这家伙又动什么坏心。

李肆暗，这就是典型的靠吃了。

明显的程度，那么武官捞钱，动的就是别的心思了。 [page]

【2：钞关，也就是商关，明代的时候因收换宝钞而设立，后面演变成商关，多依运务繁忙的江河而设，靠海的就叫海关了。清承明制，在韶州遇仙桥附近设有钞关。】

李肆问到了最关心的事。

“可你们凤田村要接这事，也不是没风险，毕竟这是冒造不是新造，简阅还要试炮。如果制台军门刻意挑剔新旧，或者选到你们造的炮来试，了岔，白总戎……可是不会帮你们遮掩的。”

有了萧胜的保证，李肆就放心了许多，也暗自有了盘算。

“如果你们要接的话，白总戎还是很激的，至少在炮造好之前，绝不会让钟上位捣，你不用担心。”

“钞关的巡役有好几百号，薪费不低，其中不少都是绿营兵。几任总兵和钞关的监督都有默契，绿营人去挣半份钞关巡役的饷钱，钞关省下这笔银。因为是绿营的人上船查货，所以商人们也都会给总兵送些孝敬。”

不过光靠萧胜这边的信息还不够，别了萧胜，李肆又去找了段宏时。段老秀才正在教着几个塾生，李肆就乖乖侯在外面，心想真是可惜了，这会已经是天，没雪可以让自己垫垫，不然自己也可以来个什么段门立雪……

【1：扣建是遇有小月扣下的薪俸，原本是用来填补清历闰月的薪饷，后来就成为小金库。截旷就是人缺后扣下的钱，实质也是吃缺漏来的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