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弯月如钩，风轻云淡，晚虫低哝。

“都是婢不好，都是婢不好……”墨绿低絮语，又嘤嘤地哭泣起来。

屋外，凉风袭袭，回廊里挂的灯笼轻摇慢摆，李三娘沿着廊轻步快行，侍女银钏儿在后面亦步亦趋，正要开问主往何时，李三娘扭问:“墨绿在屋里吗？”

“是的，主。”

上房中，烛火嗤嗤，亮如白昼，柴绍倚在榻上，垫着靠枕，手捧《六韬》正专心阅读，李三娘缓步走到木架前，取下绛帔，披在肩上，说了声“我到东厢房去看看”，便抬脚门，柴绍“嗯”了一声，仍旧低看书。

“并州？！”李三娘眉一扬，杏圆睁，盯着墨绿看了半晌，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是巧珠引你府的吧？”

看到李三娘沉沉地了，墨绿继续说：“年前，我到府里来当差，贴伺候主，家人们以此为荣，都说是我前世修来的福，临走时，乡亲们还来送我，院里好不闹。可如今…如今…我一想到父母和弟妹们，就心如刀绞，整日惶惶，好象丢了魂儿似的…”墨绿哽咽着，已经说不下去了。

“嗯，一会儿我自己去就成，你在屋外候着吧。”

墨绿站起来，走到李三娘跟前，双手垂立，毕恭毕敬，等着主训示。李三娘抬一看，只见墨绿脸蜡白，圈发黑，泪痕满面。

“你的家乡在哪里？”

“起来，屋里说话，”李三娘给后的银钏儿递了一个，然后抬脚屋，在一面小圆桌前坐下。

“是，主。”

“主，我听说并州被攻陷了，四兵荒，”墨绿抹掉泪，抬看着李三娘，说，“逃难来的乡亲们说，刘武周的匪兵到搜寻与李唐相关的人，我…我好生担心父母家人啊！”

李三娘顿时明白，一向事细致的墨绿，那日为何会端茶不稳，了柴绍的手。

“主，都是婢的错儿，唔唔…婢恳求主责罚！”墨绿一边哭泣，一边起又要跪下。

“主，在的，她这两日都未门，把自个儿关在屋里。”

李三娘伸手一把扶起墨绿，说：“那日霍公心绪不佳，怒气上冲，惊吓到你了吧？”

“回主，有半年了。”

正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了东厢房的门边，李三娘抬手敲门，“咚咚”声落，里面随即传来了墨绿似带哭腔的回答——“银钏儿，我不是给你说了吗，这几日你到别屋去挤一挤，我想一个人。”

待屋门“嘎”地关上后，李三娘微微一笑，指着桌前木凳，说：“来，坐下说话。”

思量片刻，李三娘站起来，走到墨绿边，手抚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缓缓地说：“墨绿，朝廷正在调集兵戮力反攻，等光复了并州，我就让你随乡亲们回家寻亲，找到父母和弟妹们，一家团圆，好吗？”

“墨绿，是主来了，快开门！”

“回主，是巧珠主事引我府的。”

“哎，”李三娘叹了一气，抬看了看这东厢房，只见门上窗上都贴满了剪纸，有有树，有鸟有鱼，彩鲜艳，活灵活现，便问：“墨绿，这些剪纸都是你们自己剪的？”

“墨绿，你府有半年了吧？”李三娘和颜悦地问。

“这些情形，本不该给你说的——霍公与齐王同为皇亲国戚，平公主与齐王更是手足情，他们要是知了当日战场的情形，于情于理，当作何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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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声，继而“吱嘎”一声，屋门打开，墨绿“扑通”一下双膝跪地，低说：“婢不知主来到，罪该万死！”

“嗯，谢谢主，谢谢主……”墨绿连连，泪光莹莹。

延州府衙的十余间房舍烛火闪烁，人影偶现，整个后府渐渐沉静，只院中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儿叫声，瓦片微晃，随即又是寂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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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主，我是并州人氏。”

墨绿稍一犹豫，这才斜签着坐了，左手搓着右手，一时不知如何放置。

“嗯，巧珠看人向来不错。你府后，我看你事细致，也还利落，呵呵，那日怎会在霍公面前丑了呢？”李三娘笑。

孟通一阵迷茫，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同乡，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