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垂眸，佟秋雁微仰着，送上谦恭抱歉的微笑，全都落在她的里。她就将帘放下了，闭目靠在迎枕上。

将近中午，酒楼开始上客人，门来来往往许多车轿，嘶人声像是渐渐沸腾的，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的耳朵。糟糟的声音反而让她安心了许多。如果不听着这些，她真是觉得气闷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快要靠在枕上睡着了，旁边跪坐的吉祥轻轻唤：“主，佟太太要走了。”

如瑾没张睛，只问：“一个人走的么？”

“是。”

如瑾就什么都没说，吩咐回府。佟太太在外行礼别，她也没往外看，只让丫鬟关了车窗板，免得被凉风透来。吉祥禀报说：“佟家两位小坐同一辆车跟在后面。”如瑾没答言，旁边吴竹就目视吉祥，摇了摇。

……

京城东南一条普通民居巷里，一所不起的小宅院，院门上的木漆剥落许多，院墙也砌得歪歪扭扭，是谁路过都不会在意的寻常百姓的家门。

此时院里却站着一个满绫罗的胖大妇人，手指上明晃晃几枚金镏，甩着帕哈哈大笑，煽动厚嘴，整齐的野兽一样的牙齿：“姑娘这是决定了吧，要是定了，立时就跟我走了，东西也不用收拾，到了我那，有的是衣衫首饰，什么都给你齐了。”

对面立着的女就福谢：“那么有劳您了。来日若能立足，我不会忘了您的。”说着从袖中掏两锭足成元宝，到妇人手里，“这是谢您今日特意跑一趟的辛苦。”

妇人笑呵呵让后婢女收了，转示意女跟她走。院中唯一还像样的正房里就传脚步声，房门打开，走一个二十多岁眉俊俏的男，盯着那女满脸痛惜地问：“你真要如此吗？”

女了后背，笑容渐冷：“多谢师傅提携教导，您将我带京城的恩德，教我技艺的恩德，我一生都不忘，日后定当加倍报还。”

“我难为了你的报还吗？我是可惜你，心疼你！那人的名声你并非不知，你去了，能保住命吗，还说什么立足。”

“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拼一拼，早死了也好。”女亲手扶着胖大妇人往外走，“谁也不明白我受的苦，所以，谁也别来可怜我。师傅，您保重。”

男忍不住要上前去拉人，女后就像长了睛似的，说：“您只是我师傅，别的就断了念想吧。”立时让男伸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院门打开又关上，女跟那妇人去的远了。男在院中呆立半晌，突然转回冲屋里，砰的一声扔一架琴，重重摔在院中凹凸不平的土地上，顿时摔成了两截。然后，屋里就传来压抑的呜咽。

屋隐着的影等了一会不见动静，轻烟一样溜下来，追着女远走的方向而去。

晚间如瑾接到回禀的时候，纤细的眉就淡淡皱起来，“怪不得，她声声叫我侧妃，却还敢当面谈恨，原来是有了去，有了倚仗。贝阁老贵为首辅，别说是我，王爷也不会轻易得罪他。”

吉祥听得咂，想起旧友如意，也是选了这样的所谓青云路，心里更是不自在，低声：“当年紫樱买府来是个憨憨的丫，许多年也只是闷事，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听说贝阁老都将近六十了，她去……能有个什么好？”

吴竹纠正她的错误，“贝阁老并非将近六十，已经六十一了，越过年去六十二。”接着低声说起旁人轻易不知的隐秘，“他素来酷收集貌女，每收一个就让人画一幅像，专门将一座藏书楼改成了藏画楼放置这些画像，前几年楼里放满了，又在府里起了一座新楼。”

如瑾次听说这等事，估计是吴竹从原来的地方听来的，“确实么？”

“的确，婢不敢将言说给主听，都是实打实的消息。”

“那……他到底收了多少，一座楼都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