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着，以手支额，另一只手拿着铜签一下一下挑动烛台的灯芯。手上还有被握住的余温。

没多一会长平王走了回来，已经换上了质地轻柔的家常袍，羊脂白玉的颜，袍角随着走动微微起，像晴天里飘逸舒展的云朵。

“想好了么，如果抛开平安这一项，只将它当最基本的索求，冷静平和的对待每一天的日之后，另外你想的事是什么呢？”

如瑾轻轻摇了摇：“抱歉，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但是，我还没有想好。”又问，“王爷呢，王爷想的事是什么——照你的说法，向前是为了平安，那么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愿望吗？”

长平王就坐下来，没再追问如瑾所求，答说：“我的向前是为了平安，却也不只是为了平安，我想要的，是一个安定的天下。所以很凑巧，我的愿望和人生最基本的平安，指向是相同的。”

都指向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说：“如果你的愿望也与平安指向相同，那么，也许你就不再厌恶自己，厌恶那些人和事，不会厌倦，反而一直乐而向前。”

如瑾问：“现在的大燕不安定么？”

边地已经几十年没打过仗了，内里虽有类似旱灾和小规模暴—动这样的事，可大上来说，还是很安稳的。

长平王：“我想要的是人心安定。”

这样么？

只是转瞬一想，如瑾就觉得很难。天下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心思，若想求人心安定，是几辈也不完的事吧……

这不是一个皇该索求的，甚至站在御阶上，成了皇帝，也不该对统治下的臣民有这样的诉求——这不现实。

可是看到长平王说这句话时神采奕奕的睛，如瑾便什么都没说。他肯定比她更明白艰难，但依然要这么想，那么她岂能打击、怀疑、说他不到。

这一夜，她和他同眠一榻。她在里面，他在外面，各自盖着一条被，他没有以前那样忍耐不住的举动，甚至连故意逗她都没有，只是握了她的手老老实实躺着。一开始他张着睛，如瑾知他可能在思考什么事，自己便也静静的躺着，想着。后来困意上，她熄了灯，没一会便听见他均匀绵长的呼。

她便也渐渐睡了，似乎他的呼有眠之功效。

辰薇院，整个王府，除了值夜巡查的护卫仆役悄无声息走动着，到都是一片静谧。只有张六娘的舜华院里，若是细听，隐隐能听到不时传的低泣。

没有一丝灯火的正屋里，一个丫鬟婆都没有，所有人都被张六娘撵了去，她一个人坐在凉意渐的地上，穿着单薄的中衣，边是几个空了的酒壶。陈年女儿红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里，门窗全都关得很，外灯笼的光芒透窗而，将低低的桌椅箱柜打狰狞的影。

张六娘时而哭，时而笑，最后躺在光冰冷的地砖上，抱着喝了一半的酒壶睡着了。壶里的酒来，将她披散摊开的长发浸得透。

……

这一夜其实并不平静。如果站在地俯视京城，星星的灯火缀之中更多是重的黑暗。不过，黑暗里，一夜无眠的人自有各自要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