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和矮几颜极其相似，薄薄的，别说远观，就是走近了也不容易分辨来。长平王垂眸，一目十行阅完了，虽然一直着笑，整个人的气势却变了。

“六哥啊，急什么。”

挥袖碰翻了茶盏，温碧绿的茶泼在纸上，那纸便渐渐的掉了，一片纸屑也不曾留下。

庄嬉笑脸凑在案前说话，看见的人只会以为他又在厚着脸讨什么东西，可他嘴里吐的事，却和他脸上的表情一都不搭调。

“……天六王爷召了江北三省布政使过去议事，第二日席上谁穿的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喝了什么茶，谁得了王爷的笑脸，谁让王爷碰了钉，全都一丝不差走漏了去，得三省上下官吏人人皆知。席间六王默许兵镇压荆化县暴的提议，也一夜之间被当地灾民知了，结果刚得稳定的情势急转直下，当日就有两乡近千人城围了县衙，荆化的县令从狗里逃去得以幸免，一个师爷被当场打死了，衙重伤，役吏们都被关了牢里，现在县衙整个被灾民当成了据占领，县城里家家关门闭不敢门，店铺都被抢空了。”

长平王笑问：“那县城五十里外就有驻军，怎么不见驰援。灾民城之日，守城门的兵卒都什么去了。荆化县……要是本王没记错，那是太妃堂嫂的母的老家罢？”

庄三角一扬：“王爷好记。”

“却也难怪六哥着急了。”

长平王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在案上随意画圈。泼洒的茶溶化了信纸，变成絮状的汤药一般的颜，长平王修长的指就蘸着那汤在桌面画画。

“六哥在西北走一圈，发发钱粮而已，一群御史上蹿下歌功颂德，连阁中都有人给他说话，母后最近笑得皱纹都变了，太殿下怎么能安坐东，伸手过去捣是必然的。”

庄咧嘴一笑，两颗焦黄的大门牙，“太这手的狠，太平盛世久了，皇上最见不得什么请愿之类的事，何况是围攻县衙，打死胥吏。”

任何一个地方的官府受到威胁，都是对统治者最大的挑衅。

长平王问：“那个逃走的县令什么履历，回去找来给本王看看。”

“这个小的早就想到了，已经查过。”庄嘴咧得更开，细细回禀，“那县令是裕隆六年的同士，在京里熬了几年没路，好容易过考挤了翰林院，还没兴几天就得罪了人，被一脚踢到荆化那等穷乡僻壤去受苦，这次更是险些将命送在里。听说他钻了狗之后，一路吃尽苦跑到州府，府衙时还被看门的当叫打了一顿，甚为狼狈。”

“当年他得罪了谁被踢京的？”

庄睛一眯，不怀好意的表情，“得罪的是宋侍郎的门生。”六只有一个侍郎姓宋，兵的宋直，永安王的岳丈。

“因为什么事？”

“嘿嘿，到一个名伶那里吃酒，撞在一起，角了几句。”

“伶人？还有这个好啊。”

庄睛简直眯成了一条，嘴说，“他那个被灾民打死的师爷，年未及弱冠，红齿白，风俊秀。”

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平王对庄的猥琐表情侧目而视：“所以你想好怎么办了？”

庄如啄米：“王爷早就教导小的们，只要有用，无论什么人都可以用，而且坏人往往比好人更得用。小的时时不敢忘记王爷金玉良言。”

长平王不搭理他油嘴的，说起另一件事：“辽镇那边的消息让人勤快着报过来，别漏了。六哥动了嫡系官吏，消息一到，太大概也不会袖手，总要绞在一起角力一番。文官怎么斗都不妨事，军队不能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