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溜溜几近桃大的贡李骨碌碌了一地，庄一边磕一边疾手快的将附近几只李收在怀中，那速度和街上杂耍练把式的也不遑多让了。几只大李就装了个满怀，得他前圆咕隆咚，像是刚刚生产满盈的妇人。长平王边几个内侍忍不住憋了笑，连盏这么积年历练的老成人都弯了睛，忍着才没笑声来。可庄却丝毫不觉丢脸，反而一边偷向上瞧着长平王，一边以为别人看不到似的，飞速朝旁边挪了几寸，然后一伸手，又将那边的几个李捞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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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王侧目，一抬手，索将整盘李都甩在了他的上。 [page]

……

“王爷，江北有信。”借着将怀中李掏来重新放盘中的机会，黑瘦老将一张原木的纸放在了矮几上。

“你倒谦虚。”张六娘也笑，“那么我们就一起摸着石过河了，若是了什么岔，一起挨王爷的训去。”

张六娘只好站起来答应，如瑾就也放了筷，盥拭手，算是吃完了。长平王领着人大步而去，如瑾不能吃完了拍拍就走，回让吉祥几个帮着张六娘的丫鬟收拾桌，这是礼貌。

张六娘说：“不用妹妹费心，让她们就是了。”说着命云芍领了几个木桩收拾。如瑾看香缕琅环都不动手，便也没持。

“妹妹在家时就打理内院，我是没有这等经验的，还要妹妹多帮衬。”

屋里只剩了两个内侍，贺兰也退去了，庄这才爬了起来。

长平王斜看他：“你还想要什么？”

长平王说：“本王这宅历来是如此，也没听过什么不耳的话。你把自己的丫鬟好就是了。”

庄来不及起，一叠声的磕谢，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三角光芒放，从一个黑瘦的憨老农立时变成了铺面里最明油的账房先生，“王爷，小的赶了半天的路，一直还没吃饭呢，求王爷赏什么剩菜剩饭，打发打发小的。”

“哈，真是打秋风来了。”长平王又了几个内侍去，提银的，找衣服的，还有去厨房库里称米面的。庄不住嘴的谢，都快趴地上了，被到的内侍们无不努力憋着笑，直到走去才敢放声。

长平王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真想笑，总之是嘴角弯了弯，继而招呼盏：“去，把今天的果每样给他拿一半回去，让他好好的给土地爷上供。”

盏笑眯眯的应声而去，长平王又叫小双：“找能见人的衣服来，从到脚，里里外外，都给他找齐了，让他知知什么才叫‘整齐统’。”

如瑾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话啊，指着鼻说张六娘的丫鬟不检？果然张六娘脸微变，十分难堪。长平王站了起来，“这席面不错，等六哥回来就这么办吧，将他们一家都请过来。”

庄嘿嘿一笑跪在地上磕见礼：“王爷明鉴，实在是今年收成不行，大家糊困难，家当都变卖着买粮了，小的能穿整齐统的衣裳来已经算是不错，乡里有些人连都一家穿一条呢。”

庄单名一个旺字，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三角吊着，山羊胡稀稀拉拉，黝黑的脸上皱纹密布，憨憨低着，一看上去就是个整日侍黄土秧苗的农人，尤其是上那打着补丁的布大褂，现在金玉满堂的王府里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外院书房旁边的回廊榭里，四面隔扇全都大开，晚风习习着，长平王见了前来讨示下的庄。

长平王席地坐在凉簟上，顺手从矮几上的果盘中捡了一个李，一丝不差丢在庄脑门正中，“你这打扮是来商量收成的，还是来哭穷要银的？好歹你是个庄，穿得像个叫招摇过市，存心让人笑话本王是不是。”

大约是他那衣服实在质地不好，也可能是补丁没结实，就见一个李突然撑开补丁掉了来，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接着又是两个掉，慌得他手忙脚赶去捂，一边还说：“多谢王爷打赏，这果可真好，带回去供了土地爷再分给大家吃。”

庄嘟嘟囔囔“……儿要娶媳妇，还没凑够聘礼。家里那刚把棉衣给了乡里刚生孩的年轻媳妇，自家今冬还不知怎么过呢。”

张六娘叫琅环去重新沏茶，叫了名字之后才恍觉叫错了，忙又改了“藤萝”，这两字一，琅环脸就讪讪的，毕竟新名字比旧名字难听太多了，好像长在野地里没人搭理的杂草。张六娘倒是还算如常，带了如瑾在院里散步消，一面说起账的事。

还让她仔细解释男仆和女仆轻易能见面该有什么样的后果？

如瑾笑说：“我家不过几人，事少，我也是帮着母亲而已，拿主意事的还是她。所以若真说起来，还不比贵门大，即便没亲手过什么，光是看也看六七成的功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