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时，我与汝兄，还有宋羡、贾秦，我们四人几乎日日相见，臂游玩，情同兄弟。

“我犹记得，有一次，从西域来了位僧，登坛讲法，我与汝兄等人共去旁听。贾秦去得晚了，没能占着好位，便一把抱起汝兄，把他扔到门外，抢了汝兄的坐榻。满堂皆笑。汝兄生温和，却亦不恼，从容地起来，拍拍灰尘，就在门外坐听。

离开姬家时，夜笼罩的街上，已无行人。 [page]

听到“辅国将军”四个字，姬韦的一，说：“那么多么？”

段承孙情绪复杂，半晌无语，最终说：“是么？”

两人只穿着两当，双臂，分东西，对案而坐。

拖到日暮，拖无可拖了。

段承孙回过神来，“哦”了声，说：“对，对。”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姬楚说话，说，“是啊，客舍的饭陋。汝兄好羊，顿顿无不。我明天给他带条烤羊过去！”

姬、段两族皆是武威著姓，姬韦、段承孙两家都在旧城。如从夜空望下来，可以看到，在段承孙的长檐车离开姬家，行上街后不久，有一辆车从中城的莘宅驶，了里门，转上大街，没有任何的停顿，径直行向唐艾家的方向。这辆车上，坐的正是去见唐艾的黄荣。

段承孙一饮而尽，摸了把沾到胡须上的酒渍，笑：“昭文，你知么？兹国人好酒如命。我听讨伐西域归来的将士们说，辅国将军攻破兹城后，勒令城中富贡献礼，以犒赏三军。那些兹国的富们，家中藏酒无不数百千石，单只酒一项，就献上了近万石之多！”

段承孙亲手割下几片羊，送到姬韦盘中，然后打开了那坛白酒，又斟下了两碗，笑：“昭文，这是中山清酒，号为‘千日酒’的即是也。要放在以往，这酒虽然名贵，大概还算不上十分稀罕。而今中山被虏魏侵占，与我陇州，中间且隔了一个

姬韦只好又喝了一。

姬楚刚说了他今天给姬韦送饭，段承孙就问他了这一句。他又不是见不到姬韦，何须托段承孙带话？姬楚到段承孙似乎心不在焉的，觉得奇怪，不好询问，便答：“考功曹客舍的饭简陋，楚每天都会给家兄送饭，每天都能见到家兄，不敢劳君带言。”

“你没去过西域，我也没去过。但咱们都知，那里的日大，适宜生长。所酿之酒，比咱们这里的好，也是理所当然。你觉得好，那就多饮些！”段承孙端碗，殷勤相劝。

段承孙沉浸在往事中，脸上微笑。

“可不是么！”

两瓶西域的酒和一坛产自河北，来自魏国的名酒，放在羊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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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兄那时的年龄与你现今相当，而他当时的气度，真是不让名啊！”

姬韦略略饮了一，把碗放下，勉笑：“较以本土所产，确是稍微醇厚。”

“是。”

段承孙斟鲜红的酒碗，笑：“这是兹国的酒，别驾宋公赏给我的。我一向不舍得喝。昭文，来，来，你尝一尝，与咱们陇地产的酒可有不同？”

段承孙乃往考功曹的客舍，再次去见姬韦。

姬楚恭敬地说：“今天我去给家兄送饭时，听家兄说及，君於昨晚曾去客舍，与家兄见了一面。家兄提到君的时候，笑容满面，正如君之现在。君与家兄的情谊，着实令后羡慕。”

段承孙去掉冠袍，并一力邀请姬韦也把冠带袍服脱下。

他仰起，不自觉地轻扣案几，过了片刻，笑容渐渐散去，他说：“岁月荏苒，倏忽之间，已过十余年。宋羡今居显位，贾秦因受贾珍的牵连而死家破，汝兄久在外县，而我忝列牧府。我们这旧日的四友，如今莫说常见，便是人，也都已经凑不齐了啊！”

方才一日未见，姬韦的神就憔悴了许多。

“我明天要再去拜访汝兄，你有什么话有我转告么？”

烤得金黄的羊，被架在案上，香气扑鼻。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