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里聚近时，无法开辟成农田的坡上满了桑树、麻畴，亦有人在其间劳作。

里中大多是自耕农，但不少人的地已被第五氏兼并，一些外来民为逃避官府劳役赋税，也投靠豪门，成为徒附婢。

里聚位于一座地势稍的塬上，土黄的里垣将其环绕，只开了南北两门，都有里监门守着。平旦时分开门放族人仆役去劳作，天黑时关闭，以防盗贼宵小。

他帮那受伤族人上了，打发第五福离开后，迈着步朝里门行去，倒是果园、桑园里的男女族人们面面相觑：“这半个月来，小郎君待人比过去和蔼不少啊。”

还跟茂陵大侠原涉有往来，暗中些违法勾当。

“见过小郎君！”

“没错，往日路上见了都扬着，如今却会止步拱手，脸上还时常带着笑。”

陌生面孔、外乡音会被当贼一般提防，哪怕是官府税吏，没有第五氏家长，也休想来。

正在这时，第五听到果园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嚎声。

却是一个摘梨的里民不慎从树上跌落，正抱着嚎，第五分开众人凑近一看，发现一木刺扎他没穿鞋履的脚板，已经了不少血。

如果说田地供给的是，那这些经济作保证的则是衣。第五这一锦衣绣服和每天吃的膏粱之，都是佃农婢双手创造的劳动成果，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适。

第五看过里中薄册——掌握在他祖父手中，数据真实的那卷，而非里长给官府税吏看的假账。

第五心中如此想着，已经离了大路，踏上前往第五里的乡间小。

总而言之，几个家族虽名义上还是亲戚，实则一盘散沙，甚至为了各自利益结仇争斗。

众人却不知，第五其实也在庆幸，庆幸自己拥有如此庞大的宗族。

第五里门后受到更频繁的礼遇，人人都识得这位小郎君，也对他近半月来忽然和蔼的态度暗喜。一个好说话贴族人的大宗家主，意味着族人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的生活能好过些。

第五福大饼脸上写满了不乐意，里中族人有亲疏之分，照与家长的血缘远近区分地位低。第五福家离大宗较近，还没五服，从小就跟在第五边，儿时伴当陪他读书识字，长大为仆从，以后会替第五庄园，不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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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汉拄着农，正在田边用瓢喝，他们荆钗布裙的妻女提着饭来送，瞧见第五骑过来，都站起朝他作揖。

第五摸了摸后面：“背将我膈疼了，想走路回去。”

第八氏最好儒——这个家族最后迁来，好地都被亲戚占光了，人比不上第一氏，打架斗不过第五、第七，生意也被第四压了一。于是他们祖先自费前往长安学经，吃到了经术的红利，元帝年间时过位博士弟，那时候太学生还是金贵的。

“小郎君，我牵载他，那你怎么办？”

第五笑着回应，这些人大天还要穿着犊鼻活，光将他们的脊背和脸庞晒得黑黝黝的，肩膀上有拉犁时绳留下的勒痕，毕竟不是每家都能拥有耕。

听说前朝昭宣时，皇权还是能下到乡里的，但元成之后汉朝皇帝以德治天下，控渐渐松弛了，导致兼并成风，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新朝建立后下达了“王田私属令”，宣布土地国有化，并禁止婢买卖，但暗地里的易仍屡禁不止。

仔细看此人痛到扭曲的脸，却是认得，虽然三四十岁了，辈分上却算他远房侄儿。第五招呼旁边的人帮忙了刺，找块布包扎好止血。又见伤者连鞋履都没有，一瘸一拐恐怕难以走回两里外的家中，遂让第五福牵载他回去。

所以第八氏最重视教育，家传一经，可近来有些中衰，很久没过太学生。今年第八矫更被第五抢了名额，导致两家关系有些僵。

在这儿，什么验传、符节都不用，只用看一样东西——刷脸。

旁尽是阡陌分明的田地，加起来恐怕有上百顷之多，其中他们家就占了一半，其余分属几十人家。有小沟将从成国渠引来溉，粟米已经收过，而宿麦还没下，正在准备开耕事宜。

这在过去几代家主上，是不可想象的。

要他给地位低下的远亲牵，第五福当然不兴，而那伤者也连连推说不敢。 [page]

里中一共五十七人家，男女老幼人四百六十九，其中大男，也就是丁壮一百九十七名，其中大半都姓第五。

不过，阶级虽由决定，但一个人心向何，却要看他后天所作所为。

若能勤加训练，搞到足够兵武装起来，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

“现在形势是这样，但几年后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