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海县居然变成了火葬县，听着就怪怪的，韩渝啼笑皆非。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走火葬场，全化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苍蝇蚊围着骨灰飞……”

黄江生递上报纸，不无幸灾乐祸地说：“你们省里推行殡葬改革，陵海被划为火葬县，以后死了都要火葬，新闻上说火葬率要达到百分之百！”

“你们所长太厉害，他们开始不知，找人打听了下才知的，怕去了回不来。”

附近群众都喜把完公粮之后的余粮卖给他，不想当作议价粮卖给粮站，确切地说不想看粮站那些人的臭脸。

这买卖不需要本钱，只要跟有余粮的群众说好价格，把稻称好用船运到闸，卖给黄江生拿到钱，再把粮款送给卖粮的群众，他们赚辛苦钱。

黄江生掏香烟，不屑地说：“我也是受害者，怎么可能会同情他们。”

既然是朋友，帮人就要帮到底。

“村办公室这会儿可闹了，有两个的婆娘孩去帮黄买过票，正急得团团转呢。”

东海早实行火葬，黄江生觉得这算不上什么。

他回看看后，随即凑到韩渝耳边：“咸鱼，票贩已经抓了，那些倒卖外汇券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抓？”

“今天有什么新闻？”

他不扣秤，态度好，给的价格公，并且给现钱！

“以后都一样，死了都要拉去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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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去烧是应该的，为什么要烧群众……”

吴老板的思想比较传统，急忙接过报纸，缩着眉说：“以前也推行火葬，不过烧的都是城里的人，农民死了不要送去烧。”

见吴老板竟害怕成这样，猛然想起一首歌，抑扬顿挫地放声唱起来。

韩渝暗暗慨，想想又笑问：“你同情他们？”

“可惜我们只能打击白龙港这边的黄，打击不到东海那边的。”

“我家老刚的寿材。”

吴老板对省里颁布的殡葬改革政策不太理解，觉得这是一件大事，捧着报纸回办公室仔细研究。

“年轻的朋友们，公墓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吴老板送走来工程度的船老板，笑看着黄江生问：“黄老板，又读书看报。”

“从村办公室拿的，他们又不看，我拿回来打发时间。”

闸西边的坡底下有一排旧房，黄江生用很少的钱从村里租下来，买了一台电动碾米机，把稻机成米装袋搭顺风船运东海去卖，把剩下来的糠卖给村里人养猪。

黄江生不但会唱，而且会，见小公安笑成那样，竟伸展着双臂，跟歌唱家表演似的，越唱越来劲儿。

节奏快洋溢着改革开放气息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居然被他改成这样，韩渝差笑岔气。

运过来，远的地方主要是一些小粮贩帮着收。 [page]

小粮贩大多是本地人。

“什么大新闻？”

“黄哥，你这是声唱法，还是民族唱法？”

“回东海我可以早去排队，买不到今天的票可以买明天的票回去。但每次从东海回来，买的可都是黑市票。”

歌词改得七八糟，歌声还可以，台风也不错，韩渝的泪都笑来了。

“自首能争取宽大，为什么不敢。”

“老人家的思想工作确实不好，等正式推行开来，不知有多少老人睡不着觉。”

人死了要土为安，火葬想想就怕人。

黄江生很直接地认为打击票贩的线索是他提供的，因为上次跟小公安说过这事。

“你怎么也成受害者了？”

跑船那么辛苦、那么危险，又不怎么赚钱，韩渝正寻思着父母和哥哥嫂不一定非要跑船，完全可以像黄江生这样买卖，黄江生拿着一叠报纸哼着小调回来了。

“有这事。”韩渝往边上挪了挪，不想把油污沾到他上。

因为这个，四厂粮站知之后不止一次举报过他，但人民日报都说这不算投机倒把，最后好像不了了之了。

徐三野果然名声在外……

“他们不敢。”

“大新闻。”

“急有什么用，既然了那就赶去自首啊。”

“不懂，我也是瞎唱的。”

黄江生伸开双臂，来了个很夸张的谢幕，坐下笑问：“你们今天上午抓了好多黄，还让帮黄买票的那些人去自首？”

“能把白龙港这边的黄打掉已经很不错了，中午去买菜，听说票比以前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