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昨天外拎回的袋，里面都是些香烛纸钱，他们是汉人，还是照汉人的丧事办，停灵三天再火葬。电视机柜上的那张照片被裱了起来，乡民们照汉人的规矩，一个一个磕。

那只苍老的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它再也握不住，也守不住了。蒋逊前一片模糊，任由那只手松开她，挂在了床沿，贺川这时才上前，搭住她的肩膀，揩去她脸颊上的泪。

蒋逊烧着纸钱，贺川站在客厅外面烟，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来，一个个走，他起先还数过人，五个、十个、十五，后来人越来越多，他猜这三天，整个泽乡的人都会来一遍。

时间晚了，人都走光了，他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

卓文声嘶力竭：“外公——”

“不急。”

*

卓文努力说话：“外公，我再陪你呆一会儿。”

天亮了，一天一夜的雪，整个泽乡都成了白，大半的乡民都涌到了王家，有人哀叹，有人哭泣，最悲恸的是那些孩，黑黑的小脸上挂满了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灵堂设在客厅，家都被搬开了，正中就躺着王云山，盖着块白布，只能看见一个廓。

贺川说：“说了。”

“阿文……我要去明霞山……撒了就行，那里有三棵黑松，撒在那里……”

卓文看了会儿，说：“我一直不知这里有保险柜。”

贺川说：“密码是你生日。”

迎来送往，很快就到了晚上，卓文要守灵，不能睡，他一天没吃什么东西，阿婆给他熬了稀粥，他也就喝了小半碗。

“哎哎，好！”王云山欣，仍旧没什么力气地合着他们的手，靠了下来，睛微阖着说，“我困了，你们自己去玩吧……”

贺川侧了下，靠墙而立，望着里面。卓文问他：“我外公有没有说，东西放在哪里？”

“嗯。”

卓文上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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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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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两人的手合握住：“暑假的时候，阿文不是跟你去明霞山玩了吗？我就生在那里，你不知吗？证明你们两个有缘，下次……下次我也去明霞山玩，你当导游啊？”

王云山慈祥地看着蒋逊，蒋逊双发，笑说：“好，我给你们包吃包住，外公……”

“不饿。”

“外公……”

“没耽误。”

东西放在床后面，两人卧室，合力搬开了床，床的位置有个小小的保险柜。

王云山在这里守了九年，临了，也值了。

那只苍老的手，黝黑，布满皱纹和斑，冰冰凉凉，力气极弱，却又像用尽了全力。王云山努力地把卓文的手也拽上了，笑：“他喜你，喜的都不要我这个外公了，你的照片他当成宝贝！”

“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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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我没事。”

里面的人喊了声：“贺川？”

卓文说：“外公，我在。”

“不用了，去吧……”王云山闭上，“去吧……我知自己从哪里来，喝过酥油茶，这一辈没白走……我这辈，还了件缺德事，要还的……我去还了……阿文……”

女的说：“吃东西？”

男的说：“没胃……你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