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积蓄了雨的泥土，终于来到山上的那片竹林里，林风凉，风过时，竹叶飒飒有声，抖落下一片珠来。

只要足够诚心，河神就会保佑我的。

那日天还未亮，她还未起，村里的那些姑姑婶婶们便拍响了她的家门。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大抵就是如此了，听小和尚念经、编草鞋、卖草鞋……从小姑娘长成老姑娘，然后死在上山的途中，或者死在自己的小茅屋里。

她被砸得猝不及防，只觉满冰凉，抬着手遮挡，逃得慌不择路，蓦地，撞见一个白衣小和尚坐在竹下大石上观想。

那天之后，她不再捕鱼，不再杀生，每天早上要去听他敲钟、诵经……然后再下山，编些草鞋、竹筐一类的拿去卖。

也就是，祭品之一。

村里十年一次的河神娶妻到了，她就是被选中的那个新娘。

但变故总是来得那样快，不带丝毫铺垫地现，然后一把将人推渊。

也不知是风动，还是他的僧衣在动，总之，她屏住了呼。

她的小买卖得不太好，但因为改吃素了，养活自己一个人还是勉可以的。

必须和这条大河好好相。

她被她们拉到河边，绑到一张竹筏上的架上，被盖上红盖前，她看见河边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为首的是村里的叔叔伯伯，再往后，是其他的村民。

那些女人声：“你嫁的可不是凡人，那是河神大人，到了河神大人的殿里，就可以享福咯！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渔儿你要笑哩！”

她嘶吼着呐喊着，却没有人为她解答疑惑，也没有人将她松开，她听着村长大声念诵的祷词，这才明白过来——

十六岁生辰的前一日，她特别开心，她打算让自己歇一天，不起早，不活，就在家里睡睡懒觉，睡饱之后就起来准备材，给自己煮一大桌菜，最后再给死去的爹娘烧儿纸钱，聊聊天，就这样度过她生辰的那一天。

她吓坏了，还以为在梦呢，大喊：“我不嫁人！我不新娘，我不新娘……”

她们带来好看的嫁衣、绣鞋、红盖，将她摁在椅上，给她上这喜庆的行，然后呼着“新娘门咯——”将她拖家门。

无数双手往她的脸上，“要笑哩！要笑哩！大喜事呢，莫要让河神大人不兴呀……”

又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和某个男看对了，嫁人生孩，为了养活孩，努力地活挣钱，不再天天上那小山寺，但偶尔有空应该也会带着丈夫孩去添香火。

她顺顺利利地活到了十六岁，她觉得，这或许真的是有神灵，在冥冥之中保护着她。

那一天，她忘了挖笋，也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只是坐在小和尚旁边，听他讲了一天的佛经……

于是，便兴兴地背上背篓，提着小锄上山了。

她迷迷湖湖地去开了门，却被一团大的情所淹没。

那应该是山上那座望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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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的山路不太好走，但她满心都是新鲜的竹笋，一儿都不觉得麻烦。

那一天，她听着雨声，睡到好晚才爬起来，推开门，看到满地的泥泞，嗅着的空气，她想：刚下过雨，正是挖竹笋的好时候。

他们都面带笑容地看着她，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