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仿佛在复盘脑中的地图，继续条理清晰地说：“货船无论是从长江、太湖、运河还是东海过来，都能聚集在黄浦港附近，浦江对岸的大片土地，既能田，又能修建城池屋舍，能抵得上好几个福建月港。这上海县，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海贸良港啊。”

郑海珠是发自内心地在阐述这段话。

她赞的，分明就是记忆中后世繁华的黄浦江外滩、浦东外桥集装箱码、宝山港等地。

末了，她带着笃诚的笑容，与黄尊素：“老爷，针砭时弊没有错，但不能空谈空议。更有用的，还是想着，怎么给朝廷开源。弗朗基人、红番、倭人手里，如今都有大把白的银，我大明为何不去赚？”

黄尊素毕竟是这个时代尖的知识分，这些时日来多加思索，又查阅朝廷历年邸报，了解了隆庆开关后月港的公贩规矩，以及万历初年起朝廷就在澳门对弗朗基人开展的控，他已逐渐接受了将上海县发展为第三个海贸关的。

此时，他沉须臾，终于对郑海珠开：“开关有利有弊，须思量，如何趋利避害。听内说，姑娘过几日就要与刘公公他们会合，往月港去。倘使有机会，请你务必与刘公公陈说，松江府可以开关，但不能成为第二个广东，上海县不能成为第二个澳门。”

郑海珠正：“自是不可以！洋人用船装着银来买货，可以。用船装着火来要地，休想。”

她转过，眺望着对岸那块后世成为浦东陆家嘴金区的土地。

黄尊素所说的隐患，她也一直在考虑。

晚明的吏治太浑浊了。

远在岭南的广粤地区，皇权更是鞭长莫及，当年牙人就是利用这一，在用大炮轰不开大明的国门后，采取贿赂广东地方官的法，窃取了澳门。

牙人虽然也给明朝政府贡献一地租，但偷逃商税、贩卖人、扰百姓，甚至畜养倭为非作歹的事，更没少。

作为后世来人，郑海珠太清楚，十七世纪到二十世纪早期的欧洲列，都是什么货。

无论牙人、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英国人，对外侵略、掠夺民地的需求，刻在他们的骨里，也是西方资本的原始冲动。

也正因此，在大航海时代，大明帝国，应该率先以主权国家的姿态开海，以主权国家的姿态参与海洋秩序的制定。

而看似暮气沉沉的帝国官场，其实并不缺乏有识之士，来阻击洋人披着贸易外衣的侵略蚕行径。

“老爷，”郑海珠盯着黄尊素，“你提到濠境澳门，据我所知，就在两年前，两广总督张鸣冈张堂，似乎对弗朗基人行了更为严格的约法。来松江买布的粤商说，番船到濠境，必须港，听候丈，若停留在海防外洋，我大明师可以直接扣货烧船。还有，澳门在今后数年内，只许修缮已有的房屋，弗朗基人不许新造楼广宇，否则也有两广海防直接焚毁。”

黄尊素越听越专注，继而展眉叫好：“正该如此！郑姑娘，我回去再思量一番，将所虑的关节，逐条写下，劳你给刘公公看，可好？”

郑海珠明白，黄尊素对提督太监刘时的态度缓和，并非因自己那次吵架说服了他，而多半是知晓刘公公乃太党，符合他们东林学派清的政治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