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像影一样跟随了媳妇五十多年。

新兵要在天亮之前渡过江去。 [page]

有几次，媳妇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和他对视一阵，又慢慢地转过去了。

他一直在背后对媳妇笑着，脸很白地笑着。

他的脸一变得森。

接着，他的家也被铲平了，建起了值班室，一个陌生的打更人住了来……

他一直跟在媳妇的后，看着她一个人饭，洗衣，发呆，睡觉……

新兵一下就变得孤零零了。

这提示了他的质。

他似乎听见那久远的歌声又在窗外隐隐响起来：

李庸不知在窗外叫他梳的人是那个老太太，还是那个死在战场上的人。

新兵偶尔站在镜前，看见自己依然青的脸，会蓦然一惊——他的相貌还停留在被炸死前的样。

终于有一天，接近衰老的媳妇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

他一直不曾摘下那棉帽。

媳妇的脸一天天地衰老了。

事儿，这个新兵刚刚被抓来当兵才几十天。实际上，次年八月日本鬼就投了降，步兵十八团的国兵在金车站向苏联红军了枪械，全解散……

还有一次，媳妇在梦里猛地回过，一下就看见了他，他正朝她僵地笑着，她惊叫一声，一下就醒了，手忙脚地上了油灯，回过来惊惶地寻找他……

士兵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房里，回到了他媳妇的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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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那边，是他的家乡，有他心的女人。两个人成亲才半个月，他就被抓来当兵了。

有了女人，有了炊烟，生活变得好起来。

“哎呀我的天呀呀，破鞋脚尖。没人帮我补呀呀，想娶媳妇。来了老媒娘呀呀，媒娘坏心。成心把我害呀呀，媳妇……”

他脸上那挂了五十多年的笑终于一消退了。

他手足无措地傻站着，迷失了方向。

他常常有一错觉，认为他和媳妇还是夫妻，他和她正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他上惨白的肌一变得焦黑、枯槁，终于从上一块块掉落下去……最后，他仅仅剩下了一黑糊糊的尸骨。

她没有找到他。

她长舒一气，灭了灯，又躺下了……

有时候，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打过仗，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