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卿，你辛苦了！你说，我大汉毕其功于一役，这回真的将匈斩草除，不留后患了么？”

“皇上，不是您离圣君还差了许多，而是臣的智慧离圣人还差了许多！臣二十二岁之前写的那三千竹简，今天看来，如小儿涂鸦之戏，不可全信啊！”

耳朵贴在霍的脸上。“说吧，孩。你想跟皇上说什么？”

东方朔瞪大了睛，想了半天，倒不知如何回答武帝的话！自己亲经历了这场战争，他所受到的震憾，远远超他的想象！他年轻时写的那三千竹简，把世界想得如此简单，天下好象特别渺小，想让一个人主宰天下，简直易如反掌；而今他所见到的，天下是如此廖廓，一个人于其中，不过蝼蚁而已。也许武帝居于庙堂之中，还以为天下如若泥，在手中着，看哪个不顺，就把它碎，再重新上一个。殊不知，将一个人放大化之中，他自己不过一颗泥而已。不你是大的，小的，还是金，石，最终都要像泥一样消失，而造化还会造更多的泥来。匈“一只鞋”不过是个泥，而你我二人也都是泥而已。斩草除？不留后患？那荒沙大漠之上的绿草，你能斩得完吗？哪怕你用天火来烧它，明年它还会然而发的！除非你让他连一滴都没了，一望无际全成了沙漠，那样便可没了生命，可你面对那褐黄埃埃的一片，难不象一只沙虫一样可是悲么？

霍去病瞪瞅向天空，脑海里浮卫长公主的形象。他微微一笑，说：“爹……请您……告诉……皇上……，别……打了……，我想……有个家……。”

建章中。武帝面有愧地听着东方朔的秉告。整个殿只有他们两个人，连丞相李蔡也被挡在外边。近半年没有见面了，东方朔黑了许多，瘦了许多，但他却了许多。武帝觉得，自己在中坐收渔利，远没有东方朔能去战场，要痛快淋漓。一见面时，武帝真想扑过去，拥抱一下这位兄长。可他又觉得不行，不知因为自己是皇上而东方朔是臣呢，还是因为东方朔是神而自己是人的原因，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了些距离，尤其是自己的母亲离世以后。然而武帝还是觉得，他平生心灵上最最快意的事，便是与东方朔在一起；而那些后御女之事，只是骨里的快意。

“皇上！你问臣是否匈已被斩草除，是否还有后患，臣没法回答啊。匈单于死了，要乌维太没了踪影，说不定他几年后便会来；‘一只鞋’可以被剿灭，被撕毁，被烧掉，可是您不能不让草原明天再来一只更能奔跑的来！您纵然有一千个卫青，一万个霍去病，也不能将草原上的草全除掉，让沙漠里的生命全消失啊！”

“东方卿，你怎么了？”武帝第一次看到能言善辩、从不为人所屈的东方朔，今天陷长时间的思考之中，不能上应答起自己的话来。他是太疲倦了，还是别的原因？

“这么说，朕离圣君，还差了许多？”

武帝觉得他说的不无理。“可是，照你这么说，难朕的这场战争，打到如此地步，还不能一劳永逸，不能说是完胜？”武帝像是对东方朔发问，也像是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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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的泪夺眶而。“好的，孩，我这就回长安，给你安顿一个家！”

“那好！那你就再苦思冥想几年，你先个智臣，智仙，不，你先了智圣，再来教朕圣人、圣君，那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一帝吧！”武帝这么说着，心里很是急躁。

东方朔站了起来，好像倦意已从脸上消失。“皇上，蒙皇上吉言，臣愿一名智圣，愿辅皇上一代圣君。可臣觉得，有一句话，才破了人生至乐的谜底。”

“长胜便是不争胜而自胜，完胜便是使人从心底臣服。圣人之，便是如此啊！”

卫青和众人全下了泪。

东方朔只是轻轻地一揖，便坦然地坐在武帝面前，简要地述说霍去病封禅后，得到武帝之命，便追赶匈单于的事。他的神非常疲惫，说话时本没有过去常见的激情。

人就是这样，苦苦盼着一个果实，在期盼的过程中，是那样好，那样玄妙，那样充满诱惑，那样让人难以自制；而那个果实一旦到手，一旦有了结局，却就失去了玄妙，失去了诱惑，甚至失去了期待的意味！圣人有那么多的成功，难他们也是成功越多，失望愈多么？

“什么话？”

“我们胜了，彻底地胜了！‘灭匈于大漠之上，得四方诸国朝仪，’臣在竹简上说的这话，上就可以实现了。可是皇上，臣觉得这胜并不是长胜，并不是完胜。”

武帝的心里七上八下。他为匈单于最终被消灭而兴奋不已，同时也为霍去病于危险之中心痛。他为英勇善战的汉家将士自豪，同时又对匈如此顽为震憾！听了东方朔的一番报告，他首先发问的不是霍去病的病情。这也大大乎东方朔的意料。

“那你说，什么是长胜，什么是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