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爸那本书社里本来是定下来的，不料在社委会最后的选题会上，遭发行主任决反对，说是：“我认为今天研究的选题，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不能。为什么？卖不动。要我说，编辑书也得稍微尊重一下发行门的意见吧？跟你们编辑说多少回了，选题的时候一定要关注市场关注市场，充耳不闻！其中最典型的，是一个什么教授的什么古代诗人研究，顾小西抓的，那书能吗？了谁看？销售对象是谁？作过市场分析吗？成本算过吗？赔了算谁的？搞！”他并不知书的作者是顾小西的爸爸，是顾小西不想让人知，怕人说她以权谋私。简佳当时作为编辑室副主任参加了此会，一听就急了。一是真心为小西爸急，她目睹了小西爸为这本书的付和寄予的希望；私心里，主要是为自己急，现在顾家上下一致反对她和顾小航，这个节骨上把顾教授的书毙掉，作为编辑室副主任，不是她的事儿也是她的事儿了！于是她上说：“这选题是去年就报过的，再说，社里同意编辑室一年几本不以营利为目的的学术书。”发行主任说：“可以不以营利为目的，但是也不能以赔本为目的。至少保证个不赚不赔！就是学术书，也得有学术书的资格，换句话说，得有名气。卖书卖两条，要么卖作者名气，要么卖书的内容。您两不占，让人卖什么？”简佳说不过他，只好调这本书的作者是教授。发行主任毫不客气，“教授？教授算名气吗？充其量是一专业职称，在自个儿单位可能还能唬一唬人，到社会上，谁认这个？”僵持到最后，总编来和稀泥，说实在要也行，自费——等于是投了发行主任的赞同票。发行主任随即表现胜利者的宽容和大度，说简佳我给你个主意吧：拉赞助。大家都笑了，这也能叫“主意”？现在谁不想拉赞助，想拉都想疯了。于是发行主任也笑了，着说是啊是啊，这要是一少女作家嘛，拉拉赞助，还有儿可能；一男的，还那么老，拉赞助，哪儿拉去？会散后回编辑室的路上，简佳苦苦思索，突然之间，想到了刘凯瑞。

里清楚，回家有什么事？她的事就是不想跟他在一块儿呆着，她嫌弃他。不过同时心里一动，对儿媳说时间晚了就别回来了，在娘家睡下算了，省得来回跑。心里想的是，儿媳不回来，大儿就可以来家住，虽说不是个长久的法儿，也不求长久，能住一晚是一晚，已经立了，一天比一天和了。小西听建国爹这样说，只当公公不愿跟她同住一屋——一如她不愿跟他同住一屋——尤其何建国不在家时，两个人抬不见低见，没话还得找话说，都累得慌，当下对公公的建议欣然同意。

其实这一次建国爹还真是误解小西了，小西回家真有事而不是嫌弃他。就是嫌弃，也不会这时候嫌弃。何建国不在家，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接待好他爹，这节骨上她撇下他爹回娘家，不是没事找事吗？但事情也是巧了，她必须今天回家跟爸爸把书的授权合同签了，有了合同才好去跟刘凯瑞谈赞助一事，赞助小西爸爸书。若不是因为惦着建国爹父这几天来，她昨天下班后就直接回妈妈家不回自己家了。本打算合同签完了就回去，见建国爹不让她回去，她也就乐得就坡下驴，不回去了。想想也没什么非回去的必要，晚饭安排好了，煤气啊啊的不让他动，就一个晚上，何建国今天夜里就能回来，能有什么问题？而爸爸的书必须在晚上签了次日把合同带到社里去。

从工地回来，发现又忘带门钥匙了。村里人，就没带钥匙的习惯。于是，蹲在门等。有过往邻居问他需不需要打个电话，他说不需要。建国说他十一多就能回来，这会儿已经十多了。他宁肯在门外等一个钟，也不想给儿媳妇打电话要钥匙，不想让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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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爹吃罢早饭，就去了工地，没找到人。工人们已经工了，工棚门上了锁。打听旁人，说是中午也不回来，晌午饭都在工地上吃。他只好回了家，想吃罢晚上饭再来。吃罢晚饭，他再次去了工棚，这次找到了建成，跟建成说让他跟他回家住。建成不肯。说是别说这事没经过弟媳妇同意，就是弟媳妇同意，他也不会去，他这就给人添不少麻烦了。这孩就是忠厚，有事先替别人想。建国爹没法，只好又返回小西家，拿上那床被窝，夹着，给儿送去。工地工棚里灯光昏黄，因为太冷，工人们都早早钻了被窝。建成是新来的，只能睡正冲着门、因而也是最冷的那个地场儿。建国爹失神地看着前的一切，心里难受得不行：两个儿，一个上了大学，一个没上，上和没上，地下天上。小儿过的啥日？大儿过的啥日？手心手背都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