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忙：“我去叫！”噔噔噔跑到自己屋门，推开门，冲里嚷：“小西，碗怎么还没刷？”

何建国睛一瞪——他爹妈还有客的亲戚都在他后站着呢——说：“冷？冬天能不冷吗？不冷还叫冬天吗？把碗刷了，赶的！……我们去村东大伯家，下晌饭就在那吃。你刷了碗再去！”他必须得用这个态度这样说话。本来爹娘对这个媳妇就不满意。他若不这样对她，他们对他俩主要是对她，只能更不满意。何建国说罢，就随全家人和亲戚们走了，剩顾小西一人在家。小西撑起刷碗，一个一个又一个，动作机械，觉麻木，一痛到极的麻木。刷完那小山般一堆的碗盘，她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拎着，也不回地离开了何家。要是知建国这样时心里的那些无奈和苦衷，她不会走；可她不知。但也有另一个可能是：要是知了，依照何建国的判断，她会更早地毅然决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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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何家，建国爹、建国娘远兜近转跟顾小西说孩的事，说那么多话中心意思只一个，何家的香火能否继续下去，全看小西的了。小西只能只能说是，心中藏着的那个天大秘密，一不敢透。建国爹妈要是知了他们家的生育工不能生育，肯定会撺掇他们儿把她休了——偏偏何建国又是那样一个惟父母的首是瞻的大孝——她受不了！她不能没有建国！为这个她拼命活拼命表现，以弥补。天天早起跟建国嫂一块儿全家的早饭，饭后洗碗扫地收拾桌。完了不停蹄准备午饭，午饭后等着她的是更大的一堆要洗的碗——不能让建国嫂洗，人家是饭的主力还要着两个孩——接下来是晚饭和晚饭后的碗。这一日三餐还只是一些常规的活儿，额外的活儿比常规的活儿只多不少，比如，亲戚朋友来串门客，令妯娌俩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儿。那天小西给爸妈打电话拜年匆匆挂掉就是因为何家来客了，小西得上接客端茶倒。

事情发生在中午，小西和建国嫂忙了一上午，了十三个人的饭，饭好客上席后，她想趁此机会休息一下，就去屋里躺下了。由于冒药里有扑尔，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睡就睡得不省人事，家里客人什么时候吃完的饭，吃完饭说话烟喝茶，她一概不知，更别说上前招呼了。许是建国爹娘那会儿对她就有些不满——一屋客人，只见大媳妇一人忙里忙外，小媳妇在自己屋里躲清闲，像话吗？——下午，送客人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堆了一灶屋没洗的碗，于是建国爹发话了：“这都下晌了，晌午的碗咋还没刷？”没有人吱声。建国爹又，“小西呢？”

“我觉着有冷……”这时小西觉非常不好，觉不像是一般的冒了，似是重冒，烧，全发冷，牙都咯咯响。

你哥说！你哥说东她不敢朝西，你哥说是方的她就不敢说是圆的！”就差没直接说让他把小西休了。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跟小西说，说来于事无补，还有害。依照小西的个，肯定会说，那就离！可是，她真想离吗？为他们，为小西，为这个来之不易的家，何建国得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吞到肚里……

小西的冒开始还只是鼻涕，接着就有些发烧。不想让建国知，不想让任何人知，偷偷吃妈妈给带的药，说明书说吃一片的她吃两片，一心希望能把病给压下去。压不下去，痛，全骨痛，她咬着牙忍，不就七天时间吗？怎么忍忍不过去？不给（其实是不能）人家生孩，还不活，让她，也得把她休了！但是最终，没有忍过去。不是因为苦，是因为委屈，而且是建国给她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