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赵禹的脸，然后叫：“赵禹，赵禹！老夫不是给你说好了，不许自戗么？你这是什么啊？”

赵禹突然笑了。他觉得，自己盼望着汲黯的这一掌，已经盼得很久很久。如愿以偿的觉真好。他奋力地睁开一只睛，却将嘴张得很大很大，他用尽全力气，使自己的话连贯起来，他几乎是兴地大叫着：“哈哈！我终于死在了杜周的后，我赵禹还是有福气啊！”说着说着，他的双了，他着泪对汲黯说：“汲大人，小的早就该走了，我……活着只是为了要等着看杜周的下场！我要走了，我已在酒中放了孔雀胆，小的不能再侍候您老了……我要走了，我是自己心甘情愿走的……”

汲黯生气地说：“赵禹，老夫给你说过多少遍，活着就好。你到今天还不明白；你连自己的命，都不知怜惜！棋篓，快去叫大人，想办法救他！”

“棋篓”，急忙跑了去。

赵禹看了看汲黯，突然张了张，大声地哭诉起来：“对不起，汲大人，我一直在瞒着您！您不知哇，长安这几天死的人太多了，死了好几万人！老丞相和他一家全被杀了，公孙敖将军也死了，皇上还把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都赐死，把他的女婿卫伉，卫大将军的三个儿，全被皇上给杀了！”

汲黯对准赵禹的脸上又是一个掌：“赵禹，你，你，你——胡说！”

谁知赵禹又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地说：“汲大人，您打得好，打得好。我来淮，就是想让您猛打一顿，狠揍一顿。我快死了……您终于……打了我……我赵禹……死而无憾了……汲大人……赵禹……说的……全是……实话……公孙贺……斩杀了……卫伉……全家……斩杀……”说这儿，赵禹再也没有力气了，脑袋一歪，便没了气息。

汲黯一也没有震惊的样，他知赵禹说的是真话，他慢慢把赵禹往地上一放，低着发一声接一声的惨笑。“哈…哈…哈哈！我早就知会有这一天的！会有这一天的！刘彻啊刘彻，你真是千古一帝，后无来者啊！”说完之后，他拿过刚才从赵禹怀中夺下的酒罐，一仰起脖，把酒喝得一二净……

几天之后，东方朔才骑着他的小驴到了淮。他见到了面目安祥的汲黯，汲黯服了毒酒之后，不像赵禹那样面黑青，而是容如重枣。衬着他那一白发，汲黯鹤发童颜，如同活着。

人们都说东方朔已旨神仙。因为他一连三天，既没有哭，也没有笑；既没有吃，也没有喝。他和淮的都尉一起，把汲黯和赵禹双双掩埋在淮河对岸的八公山下。两个人的墓都不大，都是用石砌成的；不同的是汲黯的墓用白的岗石砌成，而赵禹的墓则浑然黑。两个圆圆的墓，像两个大大的围棋儿，静静地躺在山河之间。

东方朔骑着驴来了，又走了。据说他后来在这声音的伴随下，写了一皇家图书馆不愿收藏、皇家御用文人都嗤之以鼻的《灵棋经》。这些下文再表。东方朔走过之后，淮的人们便奔走相告说：只要你到淮的八公山边静静地听，便能听到淮河声中，不时传来围棋落的“嗒、嗒”声响。从那以后，历朝历代许多官员都到那里视察过，只要到那儿去过的人，脑里便有了永远洗不掉的黑白儿落地时的情景和声音。于是人们又传说：凡是还有良心的官，从此都会变得好一；而那些不能变好的贪官，一个一个都得了不治之症。当然，人们到了二十世纪才知，那病，叫癌。

大约四百年后，晋武帝觉得这个地方老没人来官，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搜遍三坟五典，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这里曾被楚王叫寿——于是他下诏把淮改为寿，把都市从淮河之北搬到淮河之南。再后来改作寿州，寿县。总而言之，要的是长生不老，而不是短命。当然，要长寿如，就不能患癌。太元八年（公元383年），东晋的谢玄等几个小伙率兵在这儿与北方“犬戎”——枭雄苻在这儿打了一仗，苻的军队宿于八公山上。符不会下棋，当然听不到棋的声音，他只觉得山上有仙鹤在鸣叫。转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北方军队溃败而逃，而晋军的总指挥谢安，此时恰恰正在指挥所里下棋；他赢了那盘棋，于是也赢了这场著名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