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罪蘖！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霍光和桑弘羊两个，早已奔跑过来，将东方朔架了起来。

武帝手里拿着那把老秃剑，看了又看，中突然涌了泪。三十多年了，这把剑还是如此锋利，如此熠熠生辉。这是用他和东方朔两个人的心与血淬过的剑，是用霍去病的生命淬过的剑啊！“东方卿，快把剑接回去！以后谁要是再敢说你东方朔一句‘死’字，朕就要人用这把剑，把他先给杀死！”

武帝这话，铿铿然，掷地有声。

公孙卿眩了一下，突然他对着武帝，对着东方朔，对着所有的朝中大臣，又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积聚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多得像纱狗的一样，层层叠叠，丛不穷。

武帝觉得公孙卿笑脸中，包藏着无限意。其中最大的义是，皇上啊皇上，你还被东方朔纵着的！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你在向世人昭示，在东方朔的面前，您的皇权也是没用的！想到这儿，武帝觉得刚才被压下的那血气，又从心中涌了上来。他退回到自己的龙案之后，面上再度皇上的威严，先是冷笑一声，然后一拍案：“东方卿，东方朔！你别以为朕不杀你，就放过了你！朕还得要你把不死之药找来，以弥补你的一错再错！”

“皇上，臣到底有多少过错啊？”东方朔也笑了起来。

“东方大人，这还用说吗？”公孙弘不用武帝说话，自己却笑迷迷的走了过来，笑不笑地说：“东方大人，这不要皇上说吗？在坐的大臣，哪个不知，谁人不晓？你去昆仑山，到了不死之药，自己吃得个乌发童颜，却告诉皇上西王母缺了东王公，桃不结是没有。皇上让你到东海再找东王公，你又来什么豆腐胡挡懵。皇上就是你随便懵得了的吗？哈哈，还有呢！皇上六十大寿，要你献上一篇赋。你看看你，你献的是什么赋哟！你在赋里胡说八！皇上仁慈，不和你计较，可我公孙卿却看得懂！”

“公孙卿，你看懂了什么？”东方朔不以为然。

公孙卿走到龙案之前，把那卷竹简一下摊在众人面前，依然嘲笑着说：“诸位大人，你们看啊，你们听！东方朔是这样写的：‘于是吴王穆然，【亻免】而惟，仰而泣下颐，曰：嗟乎！余国之不亡也，绵绵连连，殆哉，世之不绝也！’这是什么话呀！君主在你的笔下，竟然是一副唯唯诺诺、泪满面的人。而你所散布的，分明是一‘亡国论’！如今正值盛世，你不歌功颂德，却要用‘亡国’和‘绝世’来影圣朝，狼野心，何其毒也？！你以为我公孙卿不知么？皇上对你仁慈，可我公孙卿听不下去！还有，你让皇上‘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才，布德惠，施仁义，赏有功；躬节俭，减后之费，捐车之用；放郑声，远佞人，省庖厨，去侈靡；卑馆，坏苑囿，填池堑，以予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藏，振贫穷，存耆老，恤孤独；薄赋敛，省刑辟。’你分明是指责皇上没能到这些！在你看来，皇上离你心目中的圣君还差得很远很远。可在臣看来，皇上临朝四十多年，该得全了，皇上威德，如雨禾苗，恩泽大地。皇上功德，遍及四海；天下百姓，包括异域夷狄，人人山呼万岁。皇上他是茫茫长夜里初升的太，他是我们学人儒士的最伟大的师长，是文武百官最膺服的领路人；是天下兵最信赖的统帅，是苍茫大海中行船时所必须依赖的舵手和明灯。可你，却说皇上得远远不够。更为可笑的是，你在赋中说什么，让皇上把所有的穷奢极的东西都省下来，省给谁呢？给‘贫民无产业者’。什么叫‘贫民无产业者’？孔孟老庄墨荀韩非直到淮南，谁都没有说过。对了，孟曾说过，老百姓如‘有恒产则有恒业’，而‘贫民无产业者’这提法，全是你别心裁，随意造来的！‘贫民无产业者’是什么？是一群羊，全是些好吃懒动的东西，非用鞭打它们才行！‘贫民无产业者’是一窝猪，是皇上养来吃的东西！而你却要皇上照顾它们，怜悯它们。那些‘贫民无产业者’，最近几年四闹事，犯上作，你还要皇上怜悯它们，你索号召‘贫民无产业者’联合起来罢了！皇上，臣说的这些，没有丝毫诬陷东方朔的地方吧？请皇上圣裁吧！”

这一番怪气、添油加醋的话，被他说得抑扬顿挫、振振有词，东方朔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武帝早在看这篇《非有先生论》时，心中早就所不快，一听公孙卿这么说，才知东方朔的文章里，不仅在宣扬亡国论，还在同情无产者，都在诋毁自己。这些都是别人没胆说来的，亏了公孙卿提醒，朕才彻底明白！于是武帝又冷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东方朔啊东方朔，你怎么理屈辞穷了？你不是要朕将好东西都分给‘贫民无产业者’吗？朕先让你这个‘非有先生’，先一回‘贫民无产业者’！传朕的旨意，革去东方朔的所有官职，没收他的所有家产，让他成为彻彻尾的‘贫民无产业者’！除非他去替朕把不死之药找来，才能官复原职，不然，就让他永远‘贫民无产业者’吧！”

东方朔听了这话，却也不再争辩，他把上的帽拿下来，往地下一扔，又将上的太中大夫官服甩得好远，只穿着一件蓝布内衣，便向未央的大门走了去！

众人吃惊起来。霍光和桑弘羊两个慌了手脚，急忙列。他们看了武帝一，武帝没有说话。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过来，去追东方朔。

前边不远，又有一人闪了来，拦住了东方朔的去路，那是太史令司迁。

东方朔的右手轻轻一挥，司迁却踉踉跄跄地拂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