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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端坐在建章宫内,东方朔坐在他的右侧。武帝向下挥了挥手,众多太监马上离开。武帝又向霍子侯看了一眼,霍子侯不情愿地离开了武帝身边。
武帝见人走光了,就对东方朔说:“东方爱卿,朕的脚倒是不怎么痛了,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东方朔的眼光先在武帝的脚上停留一下,马上又回到武帝的脸上来,并在那里止住。“皇上,该割舍时且割舍,留着瘤子是大患啊。”
武帝有些犹豫:“可是,朕总觉得,不管怎样,张汤是个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二十多年,他为朕没少出力啊!”
东方朔站了起来,走到武帝身边。“皇上,臣给你说个比方。譬如臣的耳朵,它上面长了个瘤子,一开始是不痛不痒的,长在那儿,多了个可以摸得着的东西,我不仅不介意,有时还觉得挺好玩的,因为别人没长这东西!可是,如果它还要长大,长得把耳朵眼儿都给堵住了,让我再也听不到外边的声音了,那它就成了个大恶瘤,我就一定要把它割掉。这人才,也一个道理。他能为你所用,便是良才;不为你用,可也不碍事,至多是个庸才;也许他还能低三下四地围着你屁颠屁颠的,是个狗才奴才,您也会喜欢;可是,如果他要危害比他更为重要的人,那他就不是良才,而是恶才、鬼才!”
武帝早就听过他的这些言论,因此并没振作,还是有些悲伤地说:“朕这些年,总觉得,眼前能干的人一个一个的死掉,死了的就找不回来了。”
东方朔的话音里也带着几分凄然:“皇上,臣也不愿看到有人死去,哪怕是一个无用的人,只要不是生老病死,那臣以为都不该死亡。可是,皇上您想想,说颜异是‘腹诽之罪’,他该死吗?那个连狗都不愿打一下的杨得意,他又该死吗?!”
武帝说道:“杨得意果真是张汤杀的?”
东方朔大声答道:“千真万确!皇上,这是霍光告诉臣的,霍光决不会捕风捉影!”
武帝这时站了起来,悲伤地叹道:“唉,朕没想到,得意会是这种结果。”
东方朔把武帝扶着,坐到椅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下来,慢慢地说道:“皇上,朱买臣他们三位长史已搜罗了张汤的六大罪证,皇上何不将这些罪证公之天下,让您和天下人都心服口服,没有遗憾呢?”
武帝点点头说:“让朕想一想,想一想吧。”
东方朔正想说话,霍子侯走了过来,他把话止住了。
霍子侯悄悄地说:“皇上,张汤张大人求见。”
武帝有些不耐烦,生气地说:“朕不舒服,不想见!”
霍子侯却说:“皇上,张大人说有要紧的事,非今天向皇上禀告不可。”
武帝想了想:“让他在外边等着!”
过了一阵子,武帝调整好了情绪,才和东方朔、霍子侯一同走出建章宫,来到外面的庭院之中。只见张汤和李延年一道,齐齐地跪在地下。张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到东方朔在场,欲言又止。
武帝:“张汤,不是说你有要事,要给朕说吗?说吧。”
张汤颇有心机地说:“皇上,臣要说的事,牵涉宫闱,不能让外人知道。”
武帝便向霍子侯一挥手:“你离开。”
霍子侯看了一眼东方朔,不高兴地作为外人离开了。
张汤又看了一眼东方朔,小声说:“皇上,这事臣只能向您一个人说。”
武帝却问:“那你带着李延年来干什么?”
张汤嗫嚅地:“皇上,李延年是证人。”
武帝火了:“那东方爱卿就是朕的证人!朕的宫闱之事,太后在的时候,就没有瞒过他。你说不说?不说,朕还有别的事!”
张汤知道,他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了,错过这个好时候,机会便成了烩鸡!管他东方朔在不在这里,他急忙磕头道:“好吧,臣说!皇上,大行令张骞,他和皇后在钟粹宫内来往密切,关系非同一般!”
武帝大吃一惊:“什么?张汤!你胡说八道!”
张汤浑身哆嗦起来:“皇上,臣有几个脑袋,胆敢妄议这种事?可几天前,是李延年亲眼看见张骞他对皇后有非礼行为!”
东方朔知道,他所担心的事,果然出现了。他心里想,皇上啊皇上,你任性胡来,果然又要罪及无辜!可事已至此,就必须沉着应付!
武帝此时六神无主,竟不知再说什么为好了!
东方朔见皇上这个样子,自己便走上前来,提起李延年的脖领子:“李延年,你这个小人,你想陷皇后于不忠不义吗?”
李延年却大叫起来:“皇上!不是奴才一个人所见,霍光当时也在场的!”
武帝大怒,高声叫道:“传霍光!”
然后他一转身,回到建章宫内。
建章宫内,武帝怒气冲冲地坐着,东方朔站在一边,而张汤、李延年则跪在地下。
沉默,好一阵子沉默。直到霍光匆匆地进来,也给皇上跪下。沉默才被武帝打破。“霍光,李延年说他几天前,在钟粹宫看到张骞对皇后不轨,并说你也在场。果真如此吗?”
霍光非常平静地说:“皇上,臣当时看到李延年鬼鬼祟祟,惊慌失措。臣一到来,他便落荒而逃。”
武帝接着问:“那张骞呢?朕问你张骞和皇后──”
霍光却说:“皇上,臣看到皇后端坐宫中,张骞远远地跪着,恭听皇后懿旨。”
李延年大叫起来:“不!霍光!你要说实话!”
霍光并不与他争辩,却慢慢地说道:“皇上,臣说的句句是实。臣还有一个实情,要向皇上禀告。”
武帝不解地问:“还有什么实情?”
霍光沉痛地说:“皇上,臣今天早上去找张骞大人,发现张大人已经……”
东方朔站了起来。
武帝也是一惊:“已经怎么样?”
霍光叹一口气:“皇上,张骞大人已经服毒亡故。”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啊?”
武帝“嚯”地站了起来,走向霍光,追问霍光:“谁在张骞那里料理后事?”
霍光说:“卫青大人。皇上,卫大将军也是刚到张骞府上,他已悲痛得难以自制了!”
武帝怒而起身,走向李延年。李延年颤抖着说:“皇上!张骞他一定是畏罪自杀……”
武帝并不说话,他把两眼紧紧地盯着李延年,然后又盯向张汤,继而转向霍光。他觉得他们都不像凶手,凶手好像是另一个人,是他刘彻自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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