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卜哧”一声笑来，纨素望向我，波盈盈似。我突然脑发，嚷嚷：“小姨，别的我不上话，偏偏说到这酒哪，我还真有发言权。我父亲就藏有一老到祖宗家去的酒，以前我只以为是一只面，又有像一只肚淘空了的乌。有一回我问父亲，他说这玩艺叫什么‘耳杯’，是战国时期专门拿来饮酒的。”

范文嘉的睛忽地一亮：“少华，你说的可是‘云纹耳杯’？”

我忽然生颇为奇怪的念来：“那只凤鸟尊也是仿照鸟的形状，也是盛放酒浆之，这和什么云纹耳杯莫不是一脉相承？以前你说那是周武王伐纣前誓师所用，又说天用爵饮酒，那么这尊和爵，究竟哪一个地位更？”

范文嘉：“我看是说得通。刚才说到‘云纹耳杯’，那的确算得上至珍宝。既有云纹，便是飞翔之像。而且我所见过或者听说过的耳杯上，大多绘有鸟纹或是云纹。其实这也很正常，恰恰是战国时期酿酒之技大为长，工匠艺人终日劳累，一旦喝酒必醉无疑，立时觉天眩地转犹如飞半空，有怎样的受当然就铸造怎样的作品来。李白写那首诗时只怕也是醉醺醺的，觉自己是空中飞仙也大有可能。”

柏然接话：“小时候母亲教我背李白的《夜宴从弟桃园序》，有一句是‘开琼筵以坐，飞羽觞而醉月’。开初我以为是说一喝酒就觉自己飞起来，我母亲却解释说是形容喝酒喝得特别快，就像是酒杯上了翅膀。但我固执得很，始终觉得李太白这格的人，一旦醉酒便觉得自己平地飞升也大有可能。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既然古代人造酒杯时就把它造成鸟雀之形，可见我的理解只怕也说得通。”

白纨素睁大问：“什么是耳杯？”

还不待范文嘉回答，一个陌生的男声音直岔来：“你们说的是什么凤鸟尊？莫不是那只失踪已久的青铜凤鸟尊？”

范文嘉：“古代人喝酒是要分等级的，天用爵饮酒，公卿以下用羽觞，这玩艺就是耳杯。这羽觞是仿照鸟雀之形造的，但通常没有和尾，鸟雀的翅膀成两只耳朵的形状。照古人的礼仪饮酒时要用双手执杯之耳，端起来一饮而尽。”

我在记忆库中搜索有没有能和这古怪名词相匹的，仿佛有，便称是。

白纨素：“那还用问，肯定是那个东方朔前言不搭后语，昏了了呗！”

“不过最有名的当然是夜光杯。当然谁也没见过货真价实的，那些在西域一带兜售的只怕都是冒牌货。西汉有个怪才东方朔，他写了一本《海内十洲记》，其中讲了一个故事。说是西周国王姬满应西王母之邀赴瑶池盛会，正吃着呢，这西王母送了姬满一只酒杯，叫‘夜光常满杯’，据说盛在杯中的琼浆玉永远也喝不完。可见真正的夜光杯就得是只微型聚宝盆。不过我一直没明白，这夜光杯究竟应该是翡翠的绿，还是白玉的白？还是那本《十洲记》，里边说周穆王的时候，夜光杯是‘白玉之，光明夜照’，可见应该是白无疑了。可是为什么没几年就变成绿了呢？”

牡丹纹酒杯，胎和纹都相当细，不过算不得稀罕之。另有一犀角杯，也是清代的，是用非洲犀的角雕刻而成，然后经海路而到中国，据说很可以凉血去毒。大昌先生家里年最老的是一西汉年间的青白玉酒杯，可惜有些残了，杯盖上有裂纹。他还有一元代的青，工艺算不上绝佳，但我记得那酒杯上有两句诗是极好的，‘人生百年常在醉，算来三万六千场’。每次大昌先生一看到此杯就会酒瘾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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