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一开始便只存了观察之心，一心想看那少言寡语的公哥儿怎样置于这样浑浊的境地。我也从左侧窥看他，苏柏然的角细细的，睫极长，地盖下，像是一个睡的人。神中则少有光华，没有一星半犀利的东西。只看他这面，断然不会想到正置于酣然赌战，反倒像是悠然坐在“东禾园”的书房或茶室里小憩的模样。

但我却愈发张起来。荷官的脸已经很难保持镇静，发牌的速度愈发加快，大有让人缭的态势。牌桌边的闲人却也起了变化，一些人匆匆离去，另一些陌生面孔来，额上大多有蹙的细纹，光中也透着凶狠。跟着苏柏然下注的追随者明显地减少了，原本已经放松的空气忽忽又缩起来，风雨来，唯有漩涡中心的苏柏然不动声。

脸都变汗涔涔的红，但也有突其来的暗白。人人都知那苏大公只是运气好极了，但像他那样押法，只要有一把赌错，所有赌本全都赔光。他的运气总会有用完的时候，只是不知会是在哪一把。第12把，第13把，或者是第14把？而那些跟着苏柏然押庄押闲的更是得厉害。也许下一把就是全军覆没的时候了吧？可若是不跟，见他歌猛，岂不是错过了跟着大赚一笔的机会。

像是一个漩涡，把周遭的一切枯枝败叶全都卷。漩涡愈大，力愈，随之旋转的一切愈是无法自。

我大为沮丧，嚷嚷：“啊哟苏兄，我这可坏了你的好局。这可怎么好？算兄弟赔了你的吧。”

第19把，整间赌场的筹码已经不够用，换成加盖戳记的银票，面额大得令人咋。苏柏然仍旧举重若轻地一把押在“闲”上。荷官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我一把将银票拖过来，押在“庄”上。

我赌输了。

牌桌四周一片哗然。荷官与一众“看客”的脸骤然松落，隐约有笑意浮上。

苏柏然一愣：“那是自然，金副官，赌完这把我还你一千倍可好？”

“不好，你这赢得可远不止一千倍了。这样吧，你让兄弟来替你赌一把。赢了就算兄弟的。”

我笑：“苏兄，你可别忘记你的赌本是从我这里来的。”

这是他一回叫我“少华”。我心一喜，颇有血上涌的意思。“好啊好啊！”立刻拉着苏柏然越过讶异的人群径自离去。

“好。”苏柏然微微一笑，往后一靠。“金兄请便。”

苏柏然仍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样，也不言语。

苏柏然推开座椅站起来，悠然说：“来得快去得也快，正合我意。少华，咱们去喝两杯吧。”

开盘来“庄”是红桃5、黑桃3，已几乎是天牌。我的心格登了一下。再看“闲”家，方块j、梅4、方块5，9的牌，“闲”赢。

无数双睛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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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旧是赢。等到这地步，追随者反而不再有心理负担。这一夜，胜利之神想必牢牢地粘在苏家大公的肩膀上，不等他起离座，这“胜者”的戳记定然不会移位。周遭的空气顿时轻松下来，甚至有了笑语，追随者只跟着他押庄押闲就行，保有得收。并且瞧这局势，一夜之间将乔家赌场满盘掀了都有可能。

“且慢！”忽然有一人开，竟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