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路说：“当然不能要。我一贯持不收一分钱。条把烟瓶把酒，算是礼节，送钱，就是行贿了。”他再看看信封，里面果真有一张小纸片，写着寥寥的两行字：“恭贺秘书长新年。方良华”原来是桐山县的县委书记，是个很年轻的书记，上上一届市委方老书记的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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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玉问：“怎么不好办？退了算了。以前又不是没退过？”

张晓玉当然知程一路喝酒后的这个病，就坐在边上用了巾，放到他的额上。程一路到舒服了些。张晓玉说：“跟政研室的人喝这么多？你真是。”程一路笑笑说：“这你就不知了，只有跟他们喝，我才能喝多。他们都是耍笔杆的，说一句好话不觉得，说你一句坏话，却最有影响。”

程一路坐在沙发上，一边替他脱鞋，一边嘴里咕噜着，说：“都不知自己多大了，还跟一帮年轻人拼酒。这不醉了？”程一路笑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我没醉，只是有多了。我酒量多大？你不是不知。当年……当年，我喝一个团都……都……行。”

程一路知张晓玉的意思，是要去看看她的叔叔张钊。张钊是上一届的南州市委书记，省里换届时去省里当了副省长。本来年前程一路就准备去看张钊的，只是太忙；而且张晓玉不同意，说都是一家人，不要像有些人一样，在年前跑，搞得不不类，还是正月正式去拜年好。程一路觉得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与张钊保持着亲戚关系。他不想因为张钊省长，而让别人对他有什么觉。在官场上，他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他靠的是实力和努力。但是，对于张钊省长，他也不能不去。于情于理都不合。他抬问张晓玉：“不行就明天吧？”

程一路：“后天怕不行，后天上班了。要么再推迟，反正到省城也近，哪天有空就过去，只要在十五之内都行。”

张晓玉用手拍了一下程一路的脸，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程一路的有些昏，靠在沙发上，房间竟然旋转了起来。他知自己是喝多了，是醉了。他有个坏病，酒越醉，越不能睡觉，只有睁着躺着。一闭上，天地就旋转不停。胃也就大浪汹涌。以前在队，他是团长，喝酒全师都名。到了地方后，当时，还经常醉酒。到市委来当秘书长后，酒醉得少了。每回喝酒，跟在书记后面，一般是意思意思，别人也不求；如果他是主宾，酒更少喝，现在酒桌上，领导的喝酒标准是自己定的。其他的人的标准是领导定的。他作为市委领导，只要轻轻地沾一下嘴，就是很给面了，别人不可能只喝半杯。

张晓玉也不说什么，程一路就说：“我还真的要找张省长，下半年要换届了。我想动动。”

程一路将巾拿下来，张晓玉又换了一个。张晓玉在女人当中还算是个贤慧的，她在市医院当护士。医院几次要调她到行政岗位上，都被她谢绝了。她的理由是自己还是自己的专业踏实。张晓玉端起脸盆，去换了盆。回过来时，对程一路说：“这两天要是有空，我们到省里去一趟吧。”

“这就麻烦了，”程一路说：“要是别人好办，这个方良华，就不好办。”

“那你也没必要这么喝。你还怕他们给你什么影响。他们不求你，就不错了。”

“县委书记送的年礼，你给退了，这怕不好说吧。他会觉得没面，以后对我的工作也不利。这样，先放着，慢慢想办法。”

张晓玉说：“明天不好，明天是人日，不好，后天吧？”

“这事你跟他说。”张晓玉说着就像想起什么来了，到书房里拿一个信封，说，“今天晚上来了一个人，我不认识，走时非得留下这个。我也不好推，你看看。”说着递过信封。程一路不看就知信封里是什么，但是还是打开了。里面是一张贵宾卡，上面的数字是一万元整。张晓玉看着，惊：“这些人真敢，一手就这么多。一路，这钱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