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厂长商议了一回来年的事，厂长不知为何有些不沉着。郑明有心想问，却又想起金瑛的话来，话到嘴边儿又给他咽了回去，只是拿了厂新近印完下一年的年历片儿来看：

虎年献辞：

如今，真虎生意的大半已绝迹了。可人们喜老虎之心不变，不屑说别的，光带“虎”字儿的成语就不下几十条。于是虎的被座山雕们扒去垫了，就连虎的骨都被老爷们泡上酒，追风去了。老虎终于完了。但值得庆幸的是：二虎们随之繁衍壮大起来。它们也混上个虎儿，但毕竟与老虎习不同：在凶猛后方能缩，在贪婪间扮憨态，在狡中透二虎。显然二虎比之老虎更多几分“适者生存”了。于是“二虎”生意俏然兴隆起来。据说二虎是“旗”仿的，不是有“拉大旗、作虎”之说吗看来其成本很低。可显富的婆姨们裹上一二虎，竟然以为雍容华贵地着华尔兹呢；至于昏的老爷们抿着“二虎骨酒”，脸上显红扑儿扑儿，而骨里却憋满了凉风。可历史不应在我们手中涂鸦上“二虎”，试想，既然二虎是“旗”仿的，自然很薄，不能挡寒，可人们需要的是乎!――有散曲为证：君不见，狐假二虎威，三碗票个武松没。谁顾谁何不潇洒走一回。抬望，山胖，野兔，景岗上几个瘸在打围。暮回首，山曲回，柳暗明见锤馗。

郑明看罢这火药味儿极了的年历片儿，不由得嘻嘻一笑，想起那年与金瑛去东北虎林园里看老虎的事来。厂长见他发笑，问说：“咋的你也想一二虎穿穿”郑明一笑说：“这二虎不是啥人都能穿得上的，况且你脸上红扑儿扑儿不一定是好事儿，也许是血压至于骨里憋了些凉风，不是有追风透骨膏吗”厂长反问说：“可你知那些追风膏是真是假”郑明笑答：“咱给它上防伪不就结了”厂长听罢不由嘿嘿一笑说：“可也是，不过但愿你搞的防伪别像二虎那样到唬人。前几天我买了几盒降压灵，那广告上说的比司乐平的疗效还好，寻思着买儿吧，这下可好，吃了以后血压不但不降，反而涨到了二百二!把我这老脸都成了红药。找到那家什么新特药推广中心，人家比我的理还足；想去告状，人家那老板的办公室里竟然摆着与国家领导人合影的照片，那虎比真的还真。还好，没给到紫药的程度。”郑明听说这话，方知厂长的大气打哪儿来，连忙拿老同学金瑛的遭遇与厂长比，并且告诉他说：“现如今人们的动保护意识正在加，哈尔滨的东北虎林园即是佐证，可是你想把人们的大脑降回老虎的平也不现实，毕竟老虎不会造枪，脑只停在氏族社会的祖宗们的初级阶段，只知这顿吃饱了下顿再说。哪如人们那样，不但弓弩网地与老虎们斗智，还学会了造一些个枪来，把这世间的虎豹豺狼们打光了不说，又搞了些自由市场把山猫野兽们摆上台来卖。用厂长您的话来说，这社会既然发展到了这份堆儿，当然只能这样了。”厂长闻听了今年里本市的那场大火，老板竟然是金瑛，不由心生奇怪，问说：“不是说老板在大火里丧生了吗怎么又冒个老板来”郑明说：“死的那位是金瑛的妹夫，后台老板才是她。”厂长听了这话，忙对郑明说：“得，那咱晚上的酒局儿再加上一位吧，你能请到她吗人家帮了咱厂不少的忙，咱也应该买儿鹅送送，聊表一下心意才应该。”郑明问：“到哪里去吃”厂长沉了片刻说：“苦孩饭庄不大好，她够苦的了。对了，咱去吃活鱼，听说林甸来了一家郭氏活鱼馆，新近在二路开的张，不如去那里好不好”郑明一听嘻嘻一笑说：“咋的你还说嘴打嘴”厂长奇怪，问说：“我啥时候又说嘴打嘴了”郑明笑说：“你忘了，当初我搞防伪，你说我那是二路鱼――荒信儿。这下咋样这二路来活鱼了吧”厂长笑笑说：“还真别说，这人犯的就是说嘴打嘴的病。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也算是钻我老人家的空。”郑明说：“钻空也是学问，赵伯韬要是不钻空，吴荪甫未必能上当。”厂长说：“你别把那些大资本家搬来好不好我听着迷糊。”郑明反问说：“那你说咱们现在叫啥主义”厂长白冷他一说：“你还想当哲学家告诉你郑明，别有了几个臭钱十二属相里就找不着你了，当螃蟹虽说能横着走，可也得小心别让人给煮了。我这脸红儿大不了学一回关公，那玩意儿要是红了，可不仅仅是冒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