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菲这才恨自己不该来这人多显的地方，以至得下不了台。她又不习惯应酬这场合，一时心里没了主儿，不知说啥好。见无数双齐来，走又脱不得，说又讲不，脸上火烧火燎，憋了半天，忙改：“不、我、我是过路的。”

这时，来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大脚，但穿着净，梳了个糠饼，松松的拢在网里，一缕黑发，弯弯的绕着个耳朵，抿在脸上。得门来，上一下一的打量着淑菲，营业员小姑娘忙问：“双科婶，啥风把你来的？”

“呵，还是外路音，那声音，比咱唱的还好听呢。”一个多的妇女抢着说。

“……”

淑菲有难辩，在众目睽睽下，恨不得有个地钻去。

一群光腚小孩，大概是刚从池里钻来，浑上下淋淋，布丝不挂，左一右一沟的残留着污泥印，嘴里咬着个指，闪着双明亮的黑，只瞅供桌上瓦盆里落满灰尘的糖球儿。

“哟，看长得仙儿般，倒说起谎话来。”那女人不信任地问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么俊俏个闺女，心倒不少。”

“到谁家去呢？这镇上三街六巷，我可是无人不知，没人不晓。”原先那个妇女一步追问。

原先人们只顾张家长李家短的扯，本没人注意她，这一问不打，一屋人的视线，齐灼灼朝她投来，一个个上上下下好奇地打量着。

“事儿再忙，去喝茶，消消暑，看把你的。”那女人拉着她不放。

打情的、骂俏的，话虽俗，却显一亲密无间的情谊，说得风风雨雨。

淑菲扯着，吓得只往后移步，一时不知咋办好：“我、不、还……有事儿。”

众人也七嘴八的：“当面锣对面鼓，没眨就改了。”

淑菲从不会说谎，今天在大广众下这么一闹，不知啥时候，早汗津津的，布衫都贴到上，见脱不得，不由远远朝那人家眺望了：“不，大嫂，我、真的……”

淑菲一下被她引住。

淑菲见自己的穿与众不同，一时窘得回不上话，脸涨得红红的，半天，吞吞吐吐的：“我、我是串亲的。”

那女人仍缠着不放，一把拉住她：“既是过路的，走，大的天，到家歇歇凉，喝。”

“谁知她是卖姜的，还是卖蒜的。”

张柴桌，桌后坐着一老一少两个营业员，老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疲疲蹋蹋的，嘴下蓄了撮山羊胡，鼻梁上架着付老镜，角还残留着屎，坐在个凳上，沉默寡言，不时扒下算盘珠，用笔在个长条帐上抹画什么。淑菲想，这大概就是帐房先生，啊，不，该叫会计了。少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明眉大，红脸白，梳着两条羊角辫，细条条上，虽一布衣，竟那样可，细细的腰肢，隆起的脯，显少女青的。她说笑，向每个来人要么打声招呼，要么拌几句嘴，不时发银铃般笑声。

满屋，虽充满了汗臭及劣质烟草味，淑菲却听得神，看得着迷，觉得怪有乡土味。这气氛，是在城里永远也领略不到的。她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透过气死猫的方格格窗棱，望一那人家。不知庙门外的货郎啥时走了，挑儿正放在那家门不远。

她这些微动作，被那女人看在里，愈是揪着不丢。

她答讪了句，无心看货，却向着淑菲：“这位闺女，细的，看这打扮，不是本地人吧？”

人们三三两两的这个走了那个来，多是些姑娘、媳妇、老太太。打油的、买线的、裁纸的、称盐的……有的啥也不买，看来只打算闲逛逛，互相打声招呼，传递着镇上的“最新”消息。谁家闺女快嫁，谁家媳妇“坐月”，生了个男的，还是女的，一声低一声争得面红耳赤。张家男的给李家女的搞开“自由”了，某某在月亮地里亲见在井台上说俏俏话儿。谈起来那样神秘，互相不时打声耳语，或卖下关，急得不知底细的人抓耳挠腮，象等着听啥天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