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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骄阳象团火,热辣辣的烤着大地。天上无云,空中没风,连空气也象凝固了,呼吸起来烫得喉咙疼。
淑菲一夜折腾,早上奔波,累得吐了血,走了段山路,天热,步急,衣服全贴到身上,汗象无数条毛毛虫,身上痒痒的,见前面路旁有棵老柿树,又大又稠的深绿色叶儿,象把巨型的伞,罩出半亩大的片荫凉。岸边荒滩中的红头圪针上,挂出一串串酸枣,青绿的小园球,水晶似的让人流口水。蝈蝈儿在圪针棵中欢快地鸣叫,象在开音乐会。几只小松鼠,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树枝上打秋千,瞪着双鼓鼓的黑眼珠,歪着头不友好地看着她,生怕侵占了这块难得的领地。树下,斜着块红花石板,足有房坡那么大,身子骨实在困乏,坐到上面歇歇凉,摘几粒青酸枣润润口,该多惬意!侧耳一听,山后静悄悄的,没有了密集的枪声。这静,意味着什么?是喜?是凶?一下揪住了她的心。越不敢想,许多不祥的念头偏偏从眼前飘过:难道洞口被发现?难道张伟他们没赶到?难道岳萍……万念俱生,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停步?心一横,咽了口唾沫,润润喉咙,担山有条荒径,抄近路朝暗洞方向急急奔去。
正匆匆赶路,冷不丁从对面山凹里冒出个人,一晃她,离开这条羊肠小道,硌硌绊绊,转身朝个暗沟拐去,慌不择路的样子,淑菲由好奇转向犯疑。山区的一段生活,使她对山里人的习俗也有个粗略了解;无论放羊的、打柴的、赶脚的、串亲的,不比城里人那样,总象有急事似的匆忙,显出一种悠然自得的神情。尤其男性山民,南腔北调地亮起嗓门儿唱着,尽管处于战争年月,也无所畏惧,有种知足者常乐的气度。路上碰见个人,用憨直友好的目光能看上你半天,直到望不见为止。倘若问下路,会给你指得头头是到,也不象城里人,爱理不理,冷冰冰的。况且,紧上山路慢下坡,这是走山道的要诀,哪有一脚高一脚低往下冲的?要不了多远,脚后跟和小腿肚早疼起来了。分明是平地人。这一切反常举止,引起她的怀疑:难道是特务?可特务脸上又没字。她想着,不由细细打量起此人:见他赤臂捋腿,头上戴顶破毡帽,满脸泥土,浑身是汗,三分象人,七分象鬼,神色慌张,行动鬼祟。要么,是打散的敌匪?心里一嘀咕,紧赶几步,斜插过去,扑闪了下长睫毛,从侧面看过去,见是张麻子脸,觉得有点面熟。正在脑子里捕捉这逝去的影儿,那人惊恐地回头瞟了她眼,四目撞碰,终于认出来了,不由一惊:“啊,蒋成趋!”
从岳萍嘴里曾听说,他就在彰州城,现在见他这种狼狈象,心里也有几分明白:这只恶狼,原来烧杀医院的就是你!怒从心头起,早忘了饥渴疲累,喊了声:“蒋成趋休走!”猛朝他追去。
蒋成趋一开头就认出了她。
自淑菲神秘地逃走后,蒋成趋把个汇江翻了个底朝天,没见她的踪影,派人到北平凌志远家,亦两手空空,从此下落不明。他不明白,一个文弱女子,在这乱世之秋,能到何处安身?绞尽脑汁,不得其解。曾耿耿于怀,常为他未能将此猎物弄到手而悔恨。而今,冷不丁在眼前冒出来,已清楚她的身份。但他更明白,欠她的帐太多了,一旦认出来,能不索还?虽没把她放在眼里,毕竟是漏网之鱼,又在人家地盘上,偷吃嘴的黄鼠狼还怕鸡叫呢,走为上策。因此,一晃她的面,就慌不择路地朝个暗沟里拐去,且心存侥幸,觉得时隔两年,再加这身打扮,也许认不出来,没想,淑菲竟大喊一声追来。心里一跳:真是冤家路窄,大千世界,在这么个荒山野沟里,却偏偏与她撞面,难道是天公作对?也顾不上答话,急急如丧家犬,迈起笨重的腿,拼命往前跑。
一个在前边跑,一个在后面追。淑菲见他脚步不停,从腰里抽出手榴弹,大喝一声:“站住,再动一动,就炸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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