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伤员背防空，转走时，衣角被人拉住。回一看，角落里有个人，浑打颤，象堆烂泥摊在地上，披垢面，衣冠不整。光线虽暗，她一就认是凌志远，好不气忿。只见他翻着双失神的，结结：“菲，你，你，千万不能再去……”

淑菲哪有心思听他絮絮叨叨说下去，打断他的话：“放开我，还有伤员没抢救来呢。”扭就走。

淑菲此时才好象真正认识了她相近二十年的伴侣，白皙的两颊，肌在搐，狂怒地喊：“丢开我！”

在凌志远看来，淑菲只能是温室里的，供他赏玩，决不能见风霜雨，被打得秃枝败叶。她来支前时，本想劝阻，但新来乍到，不好执拗，如今弹飞枪鸣，哪肯让她再走？死死抓住不放，由于抖得立不起来，两个膝盖儿向前移动着：“外面有他们，这儿比较安全……”他象秋虫儿低鸣，嘶哑着嗓极力哀求着。

漆黑的夜。

那么，他是去哪儿？她明白这是一巧遇，一短暂的相，可心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在问：“还分离么？”想到这儿，脸不由红了。自从认识张伟后，一情丝象斩不断的小溪，在心里萌生，虽天各一方，每当闲下来时，便隐隐现在心，晃动在前，情丝缕缕，夜不成眠。只因形势迫，事如麻，无心顾及罢了。但渴望相逢之念，对她这样一个苞放的妙龄女，由在心里泛起的微微涟漪，随着时间推移，竟掀起狂波澜。现在，在这烽火连天的战场，张伟竟以这方式现，情的火如燎原之火，越想克制，越抛不掉……

烛光，在她嫣红的脸上摇曳着，仿佛有意把她的不安更明显地暴来，她羞答答地红着脸，怯生生地不敢招动他，以至当张伟昏迷中动了下，竟吓得她浑一颤，寸心跑鹿，忐忑不安，瞪着双大，摒息站在那儿。

一天的喧闹，似乎都被这黑的夜吞噬了，静得使人张、窒息。在这万籁俱寂的夜，从窗钻一丝寒风，微微摇着晰白的烛光，以及蜡烛尖端冒着纤细透明的灰白轻烟。岳萍面对孤烛，守在沉睡着的张伟床边，一对黑亮的眸，时而扫下那张因疼痛扭曲了的脸。

“枪，枪没，倘若，要是，有意外……”他语无次地说着，几乎是在哀求。

张伟在岳萍心里，印象是几经变化的，当他被抬医院，昏迷中喊叫冲杀时，一个勇猛杀敌的英雄形象，在她前浮起。当现在联晚会的讲台上，对他的印象更了。不过，一个鲁莽撞的格，在张伟讲完话，从台上往下一时，收了她的帘，并印在脑里。今天的巧遇，才真正认识了他。原来不仅是个勇猛杀敌的闯将，在他的心灵，是这样尚和纯洁。想到这儿，更对他敬佩和倾慕，一对黑不由自主又落在张伟脸上：微闭的，那样安祥，稍张着的嘴，似乎挂着一丝惬意的笑容，国字脸，黑得那么俊，的眉，愈显威武，而不时搐的疼痛，又使她揪心。岳萍端详着，心里又又敬，在他的品质里，没有一个人杂质，纯净得似块宝石，如潭泉，从不为自己得失考虑。在他心里，除了革命利益，人民利益，个人的一切，都可置之度外，为了群众，连生命都不顾，和这样的人相在一起，不仅能弥补自己的不足，更能鼓舞前的勇气。

她过手术的那个伤员，好象火炙着她的心。愤怒、疼痛，一齐袭上心，凤冒火，躬猛冲去，一烟几乎把她呛昏，憋住气，背屋里最后一位伤员，刚闯屋门，大梁“轰隆隆”塌下来，扬起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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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动了动，又昏昏睡了。

淑菲想起熊熊烈火中的伤员，看看他丧魂落魄的丑态，愤、怒、羞、愧齐袭心，使劲一转，“嚓啦”声冲来，向烈火扑去。

岳萍象醒过来似的，不觉责怪起自己：“看想到哪儿了，组织上派你来工作的，在这生死搏斗的时刻，咋能去考虑这些？”脸不觉一阵燥，心且慌且，局促不安地重又坐到床边。

凌志远死活不丢，喃喃自语：“千里迢迢，要不是为你，我一万个不来这个鬼地方，这全是……为了咱俩……”

凌志远手里拿着从淑菲上撕下来的衣角，呆若木的愣在里。

“为什么？”淑菲怒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