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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坐在江边的乱石上,面对一江流水,双手抱膝,臻首低垂,一双粉红色绣鞋放在脚边,那绣鞋长不过三寸,鞋头缀一红缨,娇俏可人,那双小脚虽被背影挡住,然当见此绣鞋便足以令人想入非非。那女子又轻叹一声,这一声夏雨来听得真切,却是含着千愁万绪。女子侧身过来,夏雨来又瞧见那半边脸,却是粉嫩无杂色,那高高挽起的衣袖下一段莲藕般的粉臂抬起,两指尖尖拧起绣鞋,当着江面穿鞋整衣,夏雨来大气不敢出,半蹲着在那灌木后,光腚阅春色,出恭赏美人,有美色当前不知其恭之臭,无兰桂临风也感佳人之香。但见她整理完毕站起身来,提起身边竹篮,转身袅袅婷婷而去。这一去却把夏雨来的魂儿也带去了。夏雨来双手提着裤子,蹲在江边细细思量,似这般女子市井中何曾得见。再想那一声叹息含愁含怨,似非人间之音,莫非是那江边幽魂来摄人魂魄的。再瞧那摇曳身姿更胜竹林仙子。夏雨来此时正值二八年华,当那情窦初开之年,虽自幼奉母令寒窗苦读,读的圣贤之书,只是于无人之时,也偷读了闲书无数,似《牡丹亭》、《西厢记》之类才子佳人的故事,读来总觉余味无穷。对那书中佳丽更是神往之,怎奈市井间所见尽是粗俗之色,那一丝浪漫情怀终无所系。今日见这水边下凡仙子之姿,虽未睹其全貌,却更添无限想象。夏雨来心中若有所失,呆呆楞楞地系好裤子,转身想要离开江边,不料一脚踩下去,但觉脚松软,竟是一踩在自己的贵恭上,只弄得鞋子裤脚全是屎,只得跑到江边,坐在那妇人适才所坐之处,把双脚浸到水中,慢慢浸洗,思前想后,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正是:昨夜抛宝戏书生,今朝方便遇佳人,看来世事有定数,一物一药有克星。
夏雨来家住夏厝巷中,是单门独院的一个院落,夏家原是世家门第,夏雨来曾祖夏建中、祖父夏宏、叔父夏懋学,具为明朝科举出身,后明朝来,叔父夏懋学哀逝于福建。夏雨来为父亲老来所得,夏雨来出世不久,父亲也便去世,家中只留几亩薄田,夏雨来还有一叔父一家,就住在左邻,家境尚还富有,只是娶妻近二十年尚无所出,这一门世家就此零落。夏雨来自小奉母命从私塾苦读,只望将来再承家风。夏大娘见儿子回家,忙端茶热饭,又细细将那考场应试之事问了一通,听儿子所言竟是十分顺利,心中欢喜起来,也不问他两腿何故拖泥带水。夏雨来梳洗过后,手捧书卷坐在厅堂上,掌灯读书,见母亲就着灯光绣花,裤卷把那小脚包裹住,只露出尖尖鞋头来。暗想母亲年轻时也裹得一双好小脚,只是自父亲去世后,家境日渐不支,母亲把渐把家中仆从谴走,自已操持起家务来,一双小脚难支重务,才流着泪把一双小脚放了。这一想便又想起日间所见那女子,竟是缠着一双小脚,自然是大户人家女子,只是似这般女子自是要丫头仆妇侍候着,怎的竟到江边洗涤,莫非也是家道没落之贵家女?听那叹息声中无限哀怨,竟是越想越真。只是这乡里间却有哪一家人是家道没落的,又有女子相若的?夏雨来心中细细将乡里人筛了一遍,却无所得。又不敢去问他娘,只将手中书敲着桌子,夏大娘见他如此,只道他是累了,便劝他早些安歇。于是一夜无话。
话说这龙湖寨实是个风水宝地,这里原是由韩江下游泥沙积聚而成平原,因南面连接南海,故商贾聚集而成一个出口码头,后渐成村落。至明朝时,倭寇入侵日剧,西面桑埔山上贼匪也经常来劫掠,有乡贤登高而呼,集资建寨,将死湖建成一个格局严谨的寨落。龙湖寨人文兴旺,商业发达,文人商贾各领风骚。小小一个寨落历代具出英才。此时的龙湖正是韩江下游的一个商埠,其兴盛之象不输府城。
龙湖寨北有一商贾,姓杨名兴,杨兴膝下二儿,大儿杨万年是个傻儿。杨兴虽娶得三妻四妾只是皆无所出,是杨家大娘四处求神拜佛,在寨中济粮施棺,到中年时才生下这一个儿子,长得是肥头大耳,甚惹人爱,夫妻爱如掌上珠,但求他能长命百岁,于是取命万年。其时杨兴与寨中黄员外交好,黄员外的安人又正产下一女,两家便定下娃娃亲来。杨兴家大娘后又再生一子,夫妻自然欢喜。谁知这杨万年长到十来岁上,渐渐显出些呆傻来,幸得此子虽显傻气,却是忠厚之相,此时杨兴生意蒸蒸日上。夫妻俩感此子为家中带来好运,又带来个弟弟,故对他更加呵护备至,怕出门被人欺负,便买来年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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