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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这是一个初夏的夜晚,我和桑妮——我的新婚妻子,在滨江公园吹了两小时河风,手挽着手回到了我们的新居。这是装修好不到一个月的屋子,各种漆料的味道化合出一股醉人的甜香。桑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问她喜不喜欢这股味道,“为什么不呢,”她一脸嫣红地回答说,“这是家的味道。”
我吻了她,让她去洗澡。她顺从地走进卧室,拿出一件睡衣,进浴室去了。
水声哗哗地传过来,充满了生命的温暖。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浑身发出抽搐似的颤栗。我感到紧张,也有一种淡淡的哀愁。毫无疑问,这个夜晚之后,我将失去一些什么。还有桑妮,她也会失去一些什么。我们相爱已有半年,但是,桑妮成为我的妻子,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仪式,只剩最后的身体的确认。在这个云淡风清的夜晚,我们都不得不面对事物的核心。
这是可怕的。事情远没有开始,可我早已处在不可遏制的羞涩和惶恐之中。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男人,内向的性格,使我的目光和皮肤都怯于异性的抚触,哪怕是我的妻子。我怀着难以言说的恐慌,想像着浴室里那个被花洒清洗着的身体。我熟悉这个身体的一部分,可对它的全貌却感到陌生而神秘。我无法将这个身体与它真实的身分重叠起来,只隐约地感觉到它将对我带来不可挽回的侵犯。
我想桑妮也正这么想像即将发生的一切。浴室里,水流时断时续,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刚刚听到强劲有力的水柱冲击着她身体的声音,猛然间又静若荒原。我感到很内疚。是我造成了她心情的烦乱。
这种烦乱,在我们去滨江公园时就反应出来了。桑妮的身体高壮丰肥,性情却像高山深谷间一条独来独往的溪水,比我还惯于沉默。可今天晚上,她的话很多,我们刚在那块峭立于河边浅水里的蘑菇状石头上坐下来,她就一刻不停地说话。她说了些什么?我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好像撒到河面上的沙子,转瞬即逝。
浴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桑妮却迟迟没有露面。她是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或者说挣扎。她跟我一样,深深地懂得今晚的面对将意味着什么。
她终于出来了,只穿着内衣。她带进去的那件睡衣,静静地搭在她的手臂上,使她的一条腿掩藏在阴影的深处。
她走到我的身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脸没有因为刚洗过澡显出一丝红晕,而是出奇的苍白。她双腿并拢,笔直地站着,腰部绷得紧紧的。我望着她,头脑里一片空白。这个美丽的女神,就是我的妻子,她将和我一起,改变过去的生活,把我和她都从孤独之中拯救出来。以前的二十多年里,我们是互不相关的两棵树,这时候,我们站在了一起,将相互交缠着向上生长,与莽莽苍苍的植物争夺越来越稀薄的阳光……可是,我从来也没想到,这过程却是如此痛苦。
桑妮紧紧地咬着嘴唇,长长的睫毛像帘子一样忽开忽闭,之后,她把睡衣往旁边的衣帽钩上一挂,抱住了我的头。
一种脱胎换骨的疼痛和幸福使我沉醉。
“这是不公平的,”桑妮喃喃地说,“这太不公平。”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更不懂得她所谓“公平”的含义。我只有一个明确的意识: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我和桑妮之间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不仅牵连到我们的过去,更昭示着我们的未来。我轻轻地推了她一下,站起身来,把手放在她圆润细腻的肩头上,以无限温情的目光审视着她。
她的胸脯起伏得更加厉害,整个身体瑟瑟发抖,“这太不公平!”她尖叫起来。
一声近乎绝望的尖叫。
我突然发现,她被淹没在恐怖的惊涛骇浪之中,散乱的目光,像棘藜一样扎得我又麻又痛。
“你怎么了?啊,怎么了?”
她一把将我推开,双臂紧紧地护住胸部,像不认识我似的盯住我,连连后退。
“桑妮,你……”
“不要过来!”她狂怒地命令道,“你敢过来,我就杀了你!”
她已退到了餐桌边,桌上有一把被鹿皮包裹起来的水果刀。她没有拿刀,目光在刀子和我之间游移着。
多么不可思议!这时候我才明白,我一点也不了解女人。跟桑妮恋爱之前,我从来没有恋爱过,而有人说,要对女人有一个起码的了解,至少恋爱三次,可我没有,我只是跟一个女人恋爱半年就结婚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在新婚之夜都会这样。
她见我木然不动,蹲了下去。一圈晶莹剔透的玉环。没有擦尽的水珠静静滑落,在她的身下形成一圈暗黑的湿印。
我无所适从。没有人教过我。我只是认定,这是一场劫难。每个人结婚都是一场劫难,只要渡过去了,就会海阔天空,如果在劫难开始的地方搁浅,我就永远也变不成一个真正的男人,而桑妮也变不成一个真正的女人,我们都无法了解到生活的另一面,更加广阔更加丰富的一面。因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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