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虫直蒙脸，晚上三盘蚊香，还是吓不退嗜血的大军，早上起来，凡了天的地方都冒红。关键是没法自己饭。陈校长倒是允许他使用电炉，工会主席还把自己家一个买来后就没用过的电炉送给了他，但张成林从没把那东西从盒里取来过，他端着一可用作洗脸盆的大碗，去堂跟学生一块儿排队。开初大家以为他是懒，后来才发现他不是懒，他是没时间。一个普通教师，又不拖家带，时间哪会就这么不够用？既然时间那么，又何必跟学生一块儿排队？你是教师，列到前面去打饭，还是有这个权利的，可是他不，学生拉他也拉不前去。“这是规矩，”他说，“啥都得有个规矩，要不然就了，事情就没法整了。”（他最喜用的一个字，就是“整”。）有天吃中午饭的时候，费远钟家里突然来了客人，菜可以再炒，再煮饭就比较麻烦，于是费远钟端着钵去学生堂打饭，来的时候，看见张成林捧着那大碗站在堂外的银杏树下吃，他说：“张老师，去我家里喝酒吧。”从那以后，费远钟叫张成林去吃过好多次饭。楚梅也很迎他，吃饭时不停地给张成林夹菜。楚梅是个特别好客的人，虽然家里用度张，再添双筷，也不至于把人吃穷。受人以桃，报人以李，这也应该是规矩吧，但张成林好像不这么看，费远钟叫他吃了那么多饭，喝了那么多酒，他却从没

倒是张成林本人去开会的时候，外校的教务主任对他说过很难听的话，德门中学的教务主任洪说：“听说老张是个最讲规矩的人，可是，都不放一个就把人家地里的尖儿掐了，这算啥呢？我们可不可以学张主任的德，认为你家里的人都是我家里的呢？”洪有五十岁上下，脸黑得像经年累月被风日晒的渔民，说话温吞吞的，可每句话绵绵的外衣里面，包着的全是鹅卵石。

不过这一费远钟倒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张成林“没有时间”，可有一件事却让费远钟对他产生了隐怨：为把楚梅调到学校，费远钟找陈校长之前，给当上教务主任的张成林商量过，他觉得，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坐到一张饭桌上去，何况是家里的饭桌，因此他跟张成林商量的时候，用的是很己很知心的气，希望张成林能在校长面前敲敲边鼓，张成林听后，劝他：“这事呀，你真还别急，你把这学校上下左右都看一遍，哪个岗位不是人满为患？都挤得透不过气来了，连针都不去了。”可后来，张成林自己的老婆调到学校来了，顺顺当当就安排了实验室，他怎么就不怕自己老婆被挤得憋死了？费远钟只好直接去找校长，但次次都碰钉。要不是他自己发奋，最终以成绩说话教了三年级，楚梅现在也还在外面打工。

要遇上别人，早就沉不住气了

对张成林本人，费远钟倒没有什么不服气，他也承认张成林是个能人，当上教务主任这几年，特别是去年，张成林为学校的贡献，徐威不来，他费远钟更不来。其他学校的教务主任，虽然也着掐尖儿的事，但难有张成林得漂亮。他不仅得漂亮，还无所畏惧。去年，冉校长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后，对张成林说：“这么搞下去，我们树敌就多了，连德门中学都得罪了。”对此，张成林是这样回答的：“同行之间，谁也不可能成为谁的朋友。你不去动他，他就把你当朋友吗？不会的，你不动他，你就是，他就是狼。退一步说，就算他把你当朋友，那又怎么样呢？他的教室被学生挤暴的时候，会把学生支到你学校来吗？他用箩筐装钱的时候，会分一给你吗？不会的，他一边吃着大鱼大，一边说：‘锦华中学真可怜！’”有了张成林这席话，冉校长放心了。事实证明张成林是对的。那之后，冉校长去市里开会，其他学校的校长都来给他敬酒，祝贺他。没有任何人提到自己的尖儿被掐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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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请过，连装样的话也没提过。来而无往，让费远钟觉得张成林这人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