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读的是重庆的一所师范大学，在那个著名的火炉里，秋季开学的时候，寝室里的吊扇一夜到亮，可到了清早，汗却还在发梢上滴落，即便教室上课，男生也穿着短袖衬衫，女生则只在肩膀上吊一，许三却穿着长袖老蓝布衣服，半天下来，背上就背着盐。天这样穿，冬天照样这样穿，最多在里面加层线衫。重庆起来要命，冷起来同样不饶人，那份凄厉的寒气，只有重庆人自己知，虽然肤甚至骨都受到了寒气的侵袭，却有苦说不：雪难得一遇，长江和嘉陵江也还在滔滔奔，与冰天雪地的北国比起来，怎么好意思把一个“冷”字说。可事实上，北国的冷是从天空上来的，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重庆的冷是从地底下来的，往往被轻视了。许三从早到晚都把缩在颈窝里。他一年四季都穿网球鞋，既不换，也不洗，鞋尖被戳一个，大脚趾来，趾甲里沾满黑泥，他便把大脚趾使劲往后缩。费远钟跟许三住一个宿舍，他发现，许三洗脚的时候，两大脚趾都是缩着的。他每天就是教室寝室图书室这么三一线，不跟任何人说话，仿佛生来就是哑，走路时睛总瞅着地上，像刚丢失了什么宝贝。同学们都觉得他有儿怪。

许三怪，人家是上了大学，那时候的大学生不像现在，那时候是包分的，再坏也有饭碗。而郑胜却是在三就怪起来了！

说起来真有些不可思议，锦华中学的教师知，从上初中过后，郑胜就不大说话，更不喜在课堂上发言，他那颗脑是用来思考的，他思考的问题那么，常常让老师到惊异，老师们说，郑胜不仅用脑思考，鼻睛嘴都在思考。那张与他的圆脸并不相衬的、廓分明的嘴，老是闭着，仿佛忍受着思考的痛楚。然而在两个月前，那张嘴打开了！上课的时候，不老师提没提问，也不是不是向他提问，他都要举手，他的手臂细长，举起来像光秃秃的枝桠。由于他是绝对的优秀生，老师们很兴地让他站起来，说郑胜同学你有什么问题？他接过老师的话，侃侃而谈，可全都云里雾里，不着边际，而且止也止不住，使整堂课跟着他跑野。接着，他再也不认真完成作业了，诊断考试的时候，潦潦草草地把题目一半，就上来。为此，科任教师找他

谈过话，费远钟找他谈过话，年级组长朱敬、教务主任张成林，还包括冉校长在内，都找他谈过话，谈好多次，都说了，看样是起了一些作用，可究竟有多大作用，谁也吃不准。

这怎么了得！楼下大厅里那个倒计时牌，年年月月站着那里，成为一浸过的鞭，是用来打人的，不是样的。大家都厌烦了郑胜。后来，不他的手举多，也没人理他。不理他他就自己站起来。老师说你站起来什么？他说我有话说。“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我是老师，这里该我说话！”他说学生就不能说话吗？“学生当然可以说话，但也得听我的，我愿意让谁说就让谁说。”他说你的意思是不愿意让我说吗？老师那时候已经没有耐心了，回答得斩钉截铁：“不愿意！”他说那好吧，你不愿意让我说，我这么立着就是了。“可是你把后面的同学挡住了！”他不言声，从位上来，走到最后面去，傍墙站住，站得笔直，像有人正给他量。老师不他，继续讲课，可看着那个随时等着说话的人，心就再也没法静下来了，一堂课就这样被糟蹋了……

但愿他从此改邪归正，费远钟想。这对他自己有好，对费远钟也有好。费远钟对郑胜说他并不看重那好，事实上没法不看重。自从他去年带了火箭班，学校的教师，特别是职工，给他打招呼时都要情得多了；费远钟还是以前的费远钟，但火箭班的光环在上，人们就奔着那光环而来。被尊重的觉是人人都需要的，那些上说不需要的人，心里不一定这么想。那是一相当舒服的觉。再说，他还希望郑胜在分班之前就恢复到两个月前的样，为他继续任火箭班班主任增加砝码，也为他找领导给妻换工作创造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