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都会看上它几。

其实，从东校门去，并非好去，街窄，又不整齐，店铺大多叮叮当当的——不是修车行，就是铁铺，街之外即是国。好在学校有两侧门，一南一北。打开北门，可望见北滨河路上挨挨挤挤的茶桌（河上一号桥至二号桥之间，南北两岸都修了滨河路），茶客们赌博时发的喧嚣，形成音响的云；或许是校方不想让师生看到这景象，也不想让他们听到这声音，北门通常是关闭着的，而且砌了大的围墙。南门很小，门外是一条冷巷，走完这条长的巷，便是南城正街，灯红酒绿，繁华得很。校园西边，是另一条河，本来就小得像条沟，两边河床还被大的石墙规囿，看上去就更是可怜见了，住在它旁的人，也常常遗忘了它；要不是石墙底下安放着几个泥乒乓球台，它大概真要从人们的话语里消失掉。这条河有个与它相匹的、细里细气又万般无辜的名字：羊河。羊河由西向北，在两百米外汇河。

郑胜站在外面望见校园里假山上的那句诗，才发现雾早已经散去。

那只不过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过山雾”。

锦华中学的作息时间是，夏秋两季，上完早自习再吃早饭，冬两季反过来。郑胜看了看假山上的那面石英钟，上早自习的时间反正没到，不如在外面走走。他一也不想去学校，越来越不想去。他沿着仄的街朝西行，走不了多远，从一条土路下去，就是河。几个上了年纪的环卫工人看见郑胜，都给他打招呼，他们早就从报纸上认识了这个神童。而且好几年来，每到考时节，这个神童还要一项特别的事务：锦华中学的外面，植着成排的梧桐树，由于电缆都埋在地下，秦岭和山又挡住了南来北往的大风，梧桐树就任其生长，枝叶铺天盖地。考那几天，家长们提着凳，早早地到梧桐树下坐着。他们坐在这里有两个任务，一是阻止司机鸣喇叭，谁鸣了喇叭，谁就可能遭到围攻，围攻不成，也会被臭骂；二是阻止蝉鸣。蝉居于，隐于荫之中，在天里鸣叫是它们的专利，它们在黑暗里育数年，只有一个月存活的光，因此要以歌唱来抓住这好的时光。然而你这一叫，不就打搅我孩答题了吗！这里离教室很远，答题的学生用十二分的力，也听不到蝉鸣，可家长们手里都拿着长长的竹竿，听到蝉叫就几下。实在太讨厌了，不仅影响孩答题，你说“知了知了”又是什么意思呢？你不过就是一只虫，能“知了”什么？家长们听上去，怎么说都有一宿命的味。遗憾的是，不你得多勤，蝉也要叫。蝉那么小，树叶那么密，不可能一竹竿把它死。于是，家长们便雇人上树捉蝉。每消灭一只蝉，给五角钱。那些只知歌唱而不顾前程的虫，为了别人的前程，只得让路。郑胜

是家长们常雇的捉蝉工之一。

环卫工人见了郑胜，说：“你这么早来，别冒了啊。”

郑胜没回答，脚步迈得很急。他知环卫工人的下一句话必然是：“你上就考了，放他一颗卫星上天，让我们这些打扫这段路的清洁工也跟着风光风光！”

他去了河边。滨河路之下，留有一段窄窄的土埂，土埂上枯的芦苇，在冷风里抖动着，孜孜石乞石乞地望着埂上白的霜、埂下青的。那些芦苇就像不愿错过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