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堡的学校我都去看过了。”范雅婷说，“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我都一个一个参观过。有的是史密斯领我去的，有的是我自己去的。那里确实都不错，非常好。我们儿已经在那里办了学手续，他的英语语能力，不比英国小孩差多少，所以他适应那里的学习环境。”

从墙边的玻璃柜中取一对脚杯，再取轩尼诗酒瓶，倒好酒朝沙发圈走来。他把右手的酒杯递给范雅婷，左手的换到右手来自己喝。夫妻俩碰了一下杯，两个人都笑了笑，都一脸苦笑。

“我是跟史密斯一起来的。是昨天下午到广州的。我叫他待在酒店里，因为我要跟你单独谈一谈我们的事。”

快到中午时间才办好手续。范雅婷给史密斯打电话，叫他到他们都熟悉的一家酒店吃饭。史密斯跟李楠握手。李楠给史密斯递烟。范雅婷一会儿给史密斯搛菜，一会儿给李楠搛。三个人不时一起碰一下杯。李楠给史密斯讲范雅婷的生活习惯，讲得详尽细致。史密斯始终朝他微笑，频频朝他。然后是，史密斯给李楠讲李楠的儿如何如何听话，讲英语讲得如何如何好。鬼佬就是这样，对谁都不吝溢之词。

后来史密斯上洗手间的时候，范雅婷把那个信封递给李楠。李楠也只将那两张照片一半看了看，又递回给范雅婷。他明白，送照片来的那个个男孩，准是陈于珊的男朋友小叶，而这信封里的两张照片，就是陈于珊拿手机拍的，一张拍的是李楠赤睡在陈于珊的床上，一张是李楠跟陈于珊挨着光贴一起，并当即拿手机传给远在北京的小叶的。因为手机像素较低，这照片分辨率不，印在相纸上有模糊，但照片上的这对男女，以及他们的表情，还是看得清楚的。

他说他同意这份协议。两个人一起到书房里把它打印来，一式三份；离婚男女各一份，办离婚手续的街办事留一份。李楠又给酒杯倒酒，两个人又碰了一碰杯。签字的时候，李楠让范雅婷先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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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酒店女值班经理走来，客气抱歉打扰，递给范雅婷一个信封；对她解释，这是一个个男孩送来的。这信封没封，能看到里面有两张照片，范雅婷将它们都一半看了看，然后回信封里，把信封搁旁边窗台上，又举起酒杯，跟李楠碰杯，跟史密斯碰杯。

这时范雅婷突然扑哧笑起来：“怪不得你现在这么厉害。”

李楠说：“送你回酒店好吗？你们住哪家酒店？”

“那就好。”李楠说。

这天晚上，这对即将劳燕分飞的夫妻，在他们自己的卧室里，又缱绻缠绵了一回。

“我还是持我以前的想法。如果你肯去，不一定非去英国不可，不一定现在就走，我就拒绝史密斯对我的求婚。我带着儿先到澳大利亚或加拿大去，这两个国家容易得到移民签证，你可以过两年再去；或者去了再回来，或者两边跑。”

次日早上范雅婷先起床，就像以前一样，穿着睡衣给李楠治早餐，替他给面包片涂黄油，拿微波炉。门前，李楠给范雅婷拿鞋，给她递包。范雅婷从钥匙串上摘下门钥匙朝李楠递来，李楠把它搁到玄关的鞋柜上。

范雅婷朝李楠举了举杯，不禁慨：“我是杞人忧天，是不是？”

两个人一起下楼，一起朝他们都认识的一个邻居老太太打招呼，一起上了停在小区停车位上的那别克车。这车被发动，发正常的引擎声音，然后转动前后车，径直朝本地区的街办事驶去。

恰巧史密斯过来了，他问范雅婷笑什么，范雅婷叫他问李楠。

范雅婷说：“要赶我走了？”

这是一份离婚协议。是范雅婷在酒店里起草的。李楠逐字逐句看了一遍，觉写得不错。其条款严谨，滴不漏。且行文畅，无可挑剔。其中有两个词语，李楠起先觉得不妥，好像不够准确，似乎突然变了语调，但想好几个同义词反复斟酌后，才发觉还是范雅婷的好。

李楠歉：“对不起，雅婷。”

范雅婷知李楠不容易被说服，也摇了摇，觉得自己很失败。两个人再次碰了碰酒杯，彼此都有遗憾觉。范雅婷叫李楠把她的包拿过来，从里面取两页纸，叫李楠看一看；如果有问题，一起改一改。

“有别的好办法吗？”

李楠仍摇摇，不接受这个方案。在他看来，到异国文化环境里去，就跟慢自杀一样可怕。你在国内，到随便哪一座城市，都可以找到或建立适合你的小圈，以类聚容易得多。可你跟史密斯那样的人聊天，尽没有任何语言障碍，而且你跟他同样多地了解菲尔丁、司各特、狄更斯、莎士比亚、乔伊斯、拉辛等英语作家，但彼此始终在客层面上聊，没多大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