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说：“大哥你先坐会儿，我给你烧喝。”

太：“艺多不压，将来买卖用得着。”

太把冰凌茬倒锅里，飞快地搓搓手，然后盖上锅盖，蹲在灶坑里燃了柴火。

炒锅里的胡麻快熟了，大师傅扔几粒胡麻在嘴里嚼嚼，喊：“锅！”

张友和：“什么呢太？”

不知疲倦地走着，细碎的蹄声踢踢踏踏地不绝于耳，黑糊糊的油坊显得有了些许生气。这时，油料变成了稠糊状的东西，褐，油师傅接了，又搁笼里去蒸，叫蒸“葛”。终于要开榨了。先把剥好的青麻一绺绺密密地铺在油槽里，然后把蒸好的“油葛”倒里面，再用留在外面的青麻把油葛严严实实地包起来，于是油槽里的那些油葛就形成了一个个“油包”。

张友和问：“那批胡麻榨完了？”

太直起腰：“哟，大哥来了！”

就在张友和与大师傅说话的时候，他们没想到赫连就在库房的角落里，所以他们的谈话被赫连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其实，并非是赫连有意要偷听他们的说话，这完全是个意外。赫连是个勤快而机灵的小伙计，不用掌柜的吩咐他总是把营生得又快又好。傍黄昏的时候，赫连想起明天一早运送胡麻油的大船就要启程了，他来到库房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啥事情想周全些总是有好的。正当他在库房的角落里察看的时候，忽然看到张友和与油坊的大师傅走了来，赫连正要上去打招呼，看到俩人神神秘秘的样，于是在角落里蹲了下来，所以他们说的话被他听了去。

张友和说：“正好万裕长在那边也有笔生意，捎带着就了！”

张友和一拒绝：“不用，我自己就行了。”

这天早晨张友和来了，太正伏在缸沿上“咔咔”地砸冰，准备烧。友和屋他都不知。

张友和环视了一下屋说：“这屋走风漏气的，夜里睡觉冷吧？”

张友和说：“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太：“别说两条，三条也是人的！我在心里谋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三义泰从草料生意开始，就是要像雪球一样，一天天地往大，咱要像大盛魁、万裕长一样，有自己的分号，有自己的钱庄，有自己的驼队。黄羊，你看着，最终咱得把生意到外国去！”

太又说：“哥，我和黄羊商量过了，送油的事还是让他去吧。”

黄羊：“你还真想个两条的买卖人？”

太快活地应：“好嘞！锅！——”

太说：“榨完了。我想赶在黄河封冻之前卖去。”

黄羊：“哥，要不咋说你灵气呢，这才几天，面前的话你都学得差不多了。”

太发狠：“敢想才敢，咱也不傻不呆，我就不信别人了的事咱们不成！”

太说：“那好，那就让黄羊跟你去打个下手。”

黄羊：“哥，我可没想那么远，只要有吃有喝过太平日，我就知足了。”

二十天后，黄羊收来的一万斤胡麻变成了金黄金黄的胡麻油。外的天气说变就变，西北风呼啸着。太和黄羊拉着平板车给客送货。天上飘起了雪，太和黄羊的上却是冒着腾腾气。

太问：“你万裕长不是离不开吗？”

太用瓢从缸里往外舀着冰凌茬：“天冷，缸里的结冰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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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三义泰后堂，炕上的灯苗儿被得摇来摇去。太和黄羊用破布条在堵好了窗上的隙。太对黄羊说：“快，钻被窝，被窝里和！”

库房里，灯光暗淡，有人在里面活，影影绰绰的。角落里，张友和在向大师傅代着什么。大师傅说：“张掌柜放心，一切包在我的上！”

太嘎嘎地撅着柴说：“不冷不冷，家一盘炕，钻被窝里就乎了。等咱把胡麻油卖去，咱也拉它一车炜炭，个火盆，把屋里烤得和和的。”

张友和立刻说：“不，我去！”

俩人钻被。

太从枕下摸个小本本：“黄羊，来，你接着教我说蒙古话。”

油师傅把一块块结实的木楔“油包”间，黄羊和赫连赤膀臂地举着榔使劲地砸着油楔，嘴里发“嘿！嘿！”的声音。“油包”一地挤了，香的胡麻油顺着油榨底的沟渠缓缓地了来。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