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一个小孩隐隐约约在哭，哭得极其缓慢，极其悲惨，肯定不仅仅是找不到家了的问题。

我妈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说：“小孩不要胡说。”

狗是势利，一条狗冲上去，左邻右舍的狗都冲上去了，看闹的几个人惊惶逃开，而那疯继续嚎哭，连睛都不睁。

我端详着照片上的姑姥，忽然觉这个老太太有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夜里，我在黑暗中听见我爸我妈在低声说着什么。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三两个过路的人站在他旁边看闹。

他大约30多岁，满脸灰尘。他穿一破败的棉袄棉，里面是空的，连个背心都没有。光着脚，脚上都是皴。

“姑姥现在在哪儿？”我问。

他哭得十分凄惨，好像有一个大悲剧就要上演一样。

前面说了，我生时是正午，向日葵金灿灿开放。

“她早死了。”

我迷迷糊糊，觉他们的声音极其诡秘。我听来，他们好像在说我。

居的，密密麻麻镶满一相框，挂在墙上，当摆设。

在我生前大约半小时，我妈正在炕上爹一声娘一声地叫，有个人坐在我家门嚎啕大哭。

接生婆悄悄对我爸说，这件事有晦气。

“可是，我见过她呀！”

“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我肯定见过她。”

奇怪的是，那几条狗并不理疯，而是猛扑那几个逃跑的人。直到那几个人跑远，它们才折回来，围住了疯。

我发烧了，半夜里我爸背我去卫生院打针，走在黑糊糊的走廊里，路过一个病房的门，我看见脏兮兮的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面苍白，双充满绝望和哀伤。护士说，她要死了……不是她。

有个老太太，曾经在供销社门，给过我一冰。当时，她的冰没有卖完，天却下雨了，不可能有人买她的冰了……不是她。

我努力地想，终于没有想起来。

过年时，来了跑旱船的，锣鼓敲得天喜地。我往人群里钻，不小心撞了一个老太太，她回恶狠狠地瞪了我一……不是她。

我妈愣了一下，说：“你在哪里见过她？”

你咬棉袄，我咬棉，疯被拽倒在地，腾起一片尘土。

我爸却不在乎：“一个疯，别理他。”

是个疯，不知从哪里来的。

那应该是一个很久远的记忆了，她曾经在我的前一闪而过。我7年的生命里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镜，我无法捕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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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家有个少年放狗去咬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