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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仅有一铺炕和一个灶台,一个黑瘦黑瘦的男人正蹲在灶台旁做饭,三个孩子,大的四五岁,小的两三岁,躲在粗粗的线杆后面,身上一丝不挂,像三条黑泥鳅。?
老关东指着那黑瘦男人悄声对花小尤说:“姐,他就是那个醉鬼。”?
黑姑说:“这是俺三个儿,这是孩子他爹,叫大柱子。”?
大柱子站起来,正好挨上了那根电线杆子,花小尤想乐,叫二柱子还差不多,大柱子应该是这根电线杆子。?
花小尤:“你们怎么住在这个地方?”?
黑姑说:“这地方没人管呀,别的地都有主。”?
老关东对慕雨潇说:“俺大,你猜这里住了多少人?五六千呢!”?
慕雨潇问那男人:“你做什么营生?”?
“摸鱼。”?
慕雨潇:“摸鱼?这叫什么营生?”?
黑姑说:“摸鱼,捞虾,帮人摆船,背人过河,都干,冬天砸冰窟窿,钻进去抓鱼,一出来一身冰,人家都叫他‘浪里白条’,也不知这名称是从哪来的,黑得像驴■似的,黑条还差不多。”?
慕雨潇说:“就不能干点别的活,正儿八经的。”?
黑姑说:“哪像你说的这么容易?这几千号人,干吗的都有,东边老李家给人家看坟,老李家那边的陈大炮仗,五更半夜起来淘茅坑,靠卖屎过活,没一个做正经活的。”?
灶台上的锅冒出香气,花小尤揭开锅盖一看,是煮黄豆,香喷喷的很是诱人,她拿起勺子盛了一些出来,就往嘴里送。?
黑姑忙叫:“吃不得,那是他爹从耗子洞里抠出来的,俺们吃行,你这金枝玉叶的小姐可不行,要害病的。”?
花小尤吓得把勺子扔进锅里。?
慕雨潇再也听不下去了,说:“黑姑,明天你们一家都搬到黄花寨去。老关东,你回去跟管家说,让他给盖三间房,再给调一垧地。”慕雨潇心里想的是,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妹妹,先让她脱离这苦窝再说。?
回黄花寨的路上,慕雨潇问花小尤:“你以前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花小尤摇摇头:“真难以想象,竟把电线杆子盖进屋子里。”?
慕雨潇:“想想这些闯关东的人也真是不容易,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连根盖房子的木头都没有。你注意那炕没?也就能睡两个人,你知道他们一家五口怎么睡觉吗?”?
老关东说:“我知道,一颠一倒睡,一个头冲里,一个头朝外,朝外的搂着朝里的臭脚丫子睡。关里人不少这么睡觉的。”?
慕雨潇感慨着:“这就是闯关东人的生活,这就是他们在东北的家,在沈阳,这样的地方不少,有空儿我再领你转转。”?
花小尤说:“我可不去了,去这种地方,心里堵得慌,你说,他们怎么能吃耗子洞里抠出来的黄豆呢,那黄豆都是耗子用嘴叼进洞里的,多恶心啊!”?
慕雨潇说:“他们何尝不知道?可不吃吃什么?总不能眼看着孩子饿死吧?上次,在孝子山,你问我,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种大烟?当时我告诉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慕雨潇一个人,就是加上你和老关东,我们能用多少钱?我那钱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花小尤说:“什么用场?该不是买枪买炮吧?”?
慕雨潇说:“你怎么尽把人往歪地方想呢?那天说我想当东北王,今天又说我要买枪买炮。告诉你,我可没那野心,也没那闲心。我问你,关里人到东北干什么来了?”?
花小尤说:“那还用问,闯生活来了,奔好日子来了。”?
慕雨潇:“说得对,奔好日子来了,东北这地方富啊,地都肥得冒油,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听着多让人向往啊。当初,爹娘领我到东北来时,给我描绘的就是这样一幅图画。可来了以后怎么样呢?地是人家的,山是人家的,林子是人家的,矿也是人家的,你打了狍子舀了鱼,还没等做熟,锅就让人砸了,因为那狍子那鱼都已经有主了。你看看罗士圈那些人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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