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世荣故意脸一沉：“你别架我，现在爷我是拉了秧的黄瓜，架不起来了……刘啊！我想了一天了，这活我能，最起码看着是个穿长衫的。”

小鼓刘一笑：“爷，您要真，也有好，您那么多亲戚呢！谁家给件玩艺儿，也得卖个十块八块的，你吧，那也算我们行里了人了。”

“爷您说。”

小鼓刘先是一怔，随即笑：“哟！爷瞧您说的，一堆破烂还说什么借啊……刚收的，就这堆，您挑一件吧……”

“这宣德炉有七分真，明儿个早市十块大洋去，估摸有谱。你要急用我给您九块……”

“饭全让你们吃了，我这会儿喝风了。”范世荣说。

那人说：“你还真心疼他……”

范世荣沉：“我没本……你借我件东西我先卖去怎么样……”

“抢你饭碗啊！”

小鼓刘坐下喝茶。旁边有人问他：“多少钱收的？”

“行了，还用你教，你那我早会了……”范世荣说着，走了攒儿。

打小鼓的后边走着，走到一个打小鼓的攒。

“我们这行里的可都是力，正经的识文断字的都没几个，甭说您是宅门里来还会大英国话的了。”

小鼓刘一愣：“爷，您问这吗？什么都不好，俗话钱难挣，屎难吃，爷您打听这吗？”

“五爷您可别那么说……你吃过的东西比我这辈听说过的都多……您喝风也是喝香风。”

“哎！史家胡同瑞老贝死了，这两天张罗着分家卖东西呢！老几位，千万崩住了，杀杀他的心气，三天可别让他卖钱来……听见没有？”

范世容也不理他，将画展开一半，见是青绿山：“什么宝贝啊，见过东西吗？就这么一玩艺，卖了还想要回去，当年我卖的那些玩艺能要回来吗？”说完将画卷起就走……

打鼓的，旧京收旧货，收破烂的别称。打鼓分打鼓，打鼓，打鼓其实就是收破烂的，收废旧品，破烂旧衣服；打鼓的不一样，穿长衫，走街窜巷，收老门老的金银首饰文玩字画，两鼓声不同，久居京城的人一听鼓声，便可辨别鼓，鼓绝不会错。

范世荣和打小鼓的一起走小茶馆，里面闹无比。小贩们你看他的，他看你的。正说得闹：

“不是不让您，我有主顾专收这个！”

“你这一块都不让我赚啊……”

“这活儿好吗？”

范世荣白他一：“喝茶，不许啊……杀心气？当年我们家的东西，就他妈的这么让你买了去的吧！

“我不急用，过了明儿个再说吧！”

“这是他妈的堵我的嘴呢！刘啊！”

小鼓刘一瞅见范世荣：“哟五爷，您怎么到攒儿上来了。”

小鼓刘叹气：“范五爷，当年多风光的爷们儿，这会儿落了难了，咱好歹得给个面……”

范世荣也不客气了，蹲下从包袱里一轴很破旧的画儿来。小鼓刘一看这轴画，喝的一下吐了来：“爷……就这件不行！我给忘了，这是位老太太偷着卖的，卖完了她儿就找我呢！背不住我们明儿得还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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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世荣不是这行的，看了一会儿，坐下喝茶。

小鼓刘赔笑：“那没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要么老天爷不赏饭吃。”

攒儿又叫攒。旧京各门手艺人聚集之，比如打小鼓的同业人等，收了一天东西，必来到一茶馆或小铺聚齐，一是互通消息，二是互相窜换货…… [page]

“不值钱，五收的，没名没款蒙他呢！怕他拿我这砚台……”小鼓刘说着从包里掏一方古砚来。

“哎！放心吧，三天内不伸手。”

小鼓刘一脸心疼着急：“五爷，不了手，再过来换一件啊。要想卖大价钱，您可得多说世面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