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生着两条茸茸的手臂，肩膀呈古铜，太照在上面，浑厚，使人想起非洲原。必须有相应重量压在他肩上，比如两人扛的原木放在他一人肩上，这会使他快乐，健步如飞，否则他就会躁动，滋事，寻衅，喝得烂醉如泥。这时，除了队长鹰一样鸷的目光，没人能使他安静下来。不过到了残酷的五月，甚至队长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五月，熊整日涎涎，里没有一天不是粘糊糊的，他冲队长傻笑，收工后馋馋地望着队长离去的背影，直到队长了自己的木屋。队长是这里惟一有女人的人。熊找各理由到队长的木屋串门，送一兜鲜蘑，提一只火，摸几尾草鱼，队长照收，熊希望留下吃饭，但队长不发话，他总是悻悻而去。只有极少数几次队长收下东西留下了熊。熊见到了女人，那曾有可能是他的女人，一夜一夜不睡，坐在集工棚沿下，痴痴地遥望队长的木屋，遥望那孔爬满青藤透灯光的小窗。许多次熊鬼使神差，夜半三

格。

在一个亮着灯的赭红的房间，他们停下，门用红墨歪歪斜斜写着站长室。格被带去。灯很亮，十分醒目地照着一个火红的秃。这人几乎不能说有面，面像遭过火烧，火红，没有一眉，一双酒泡的细睛笑咪咪的。桌上摆着酒，骨，或狗骨。显然他已喝了有年月了，得喝过去多少火车？

“北京着他哪儿了？”格十分奇怪。持枪的福贵带他走站长室，向站台里面走去。这时天已蒙蒙亮，四周大山影矗立，电网密布。

“站，站着吗，坐坐下，喝儿吗？喝，喝儿。”把酒瓶推给格。格坐下来。秃站长说：“这儿归我，是，是我的天下，叫你喝，你就喝。”格给自己倒了半杯，皱着眉喝下去。

火车要启动了，乘警走了。

“你，你他妈说，说话，哪，哪的人？”

格说，北京人。

火红的秃站长看着格一直迷糊地笑着。

他被带下车。天下着绵绵细雨。一些神神秘秘的人也下了车，他们被一白衣白罩的人押送。箱式卡车停在站台上，那些人被引领着从卡车后车内，车门上锁，声音很大。

行，"哐"的一声停下来。没有旅客下车。一个也有。事实上禁止旅客下车。

乘警与站长打着招呼，手一扬，对秃说，"又给你带来一个。"然后很随便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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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北京人？”一听北京人，老圆睁怪，突然拍案：“我就你八辈祖宗的北京，你北北京有什么可，，的，总算你北京人今天犯在我手里了，兔仔，我不让你脱脱脱八层！福福福贵，福贵，别你娘的睡了！带带这兔仔了去去装卸队，告告诉队长，就就说我说说的，别轻轻饶了他，现在就就去。”

还界小站座落在一条江的左岸，江浑黄，正值夏季，火车爬上这里必须由电力牵引，路轨两侧布满金属架、瓷珠、电线，使这里的隐秘寂静又增加了一恐怖的氛围。小站没有站名，这儿的人都叫它还界。客车很少白天通过，大多夜间途经此地。附近丛林有秘密工厂、林场，医院，传染病院，过去虽寂静、张，但十分兴旺。不过近年不行了，时过境迁，大三线迅速解、衰落，小站也于无序之中。现在小站简陋破败得惊人，几排发霉的板房，一个赭红站长室和调度室，此外还有一个货场。小站以木材外运为生，货场堆积着大量的原木。原木经年累月，截得整齐，摆得也整齐，像停尸房那样。这些森林之尸终日散发某乙醚的芬芳，初涉此地的人闻到这芬芳往往瞬间便有些飘然酩酊，突然失去听觉，接着视觉也开始变形。机车源源不断从山里运来尸木，装卸人员蓬垢面，光着古铜的膀，挥汗如雨。某些时刻，听不到声音，所有人都像表演着疯狂的哑剧，搬运，奔跑，大张着嘴，呵气，睁着几何形的目光，呼喊，牙齿在大笑。

他不时回过，看那辆神秘的卡车。

秃咪笑，睛红得像兔，喝夜酒的人见人总透着喜，很情。乘警一连喝了三杯，喝得很快，对着格："下次别再让我逮着。"说完，手一扬，把剩下的酒泼在格脸上。然后笑着对老说："你真得谢我，这回给你来一骡，车上我踢他都踢不醒，上满了弦使他，没问题。"

“你，这是第几次了，规，规矩都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