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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荣、如雁夫妇前往金陵任所,绣珠跟着他们夫妇辗转来到金陵安顿下来。寄人篱下的人总是对别人的脸色特别敏感,平常的一饮一食,一言一语都让绣珠备感寒凉孤零,唯有步步谨慎时时小心才能长保安宁。庞荣夫妇初时对她还算客气,然而时间久了也淡了。倒是如雁生的那位只有四岁的小公子特别喜爱她,天天都要她抱着上街玩。
和别的只会侍弄吃穿冷暖的寻常养娘相比,绣珠更会体贴关爱小孩儿的喜怒哀乐,花鸟鱼虫随时指教认物,曲谣诗词随地教之吟诵,遇见小公子生气不高兴她总能体察出他懊恼的原因,是以对小公子管护得特别不同。小公子因此而特别喜爱她,不论吃睡玩耍无一事离得开她。
庞荣看多了,觉得请她作小公子的启蒙女先生倒是不错的主意,一则自己的小孩可以受益良多,二则自己不必白养一个人,三则她也有个养身的收入不至于寄人篱下太过自卑孤零。恰好次日有个嬷嬷来辞工,庞荣便授意如雁将那人的空缺让绣珠顶替了,绣珠欢喜不已,自此便以西宾兼养娘的身份在庞家长住了下来。
小儿欢笑最纯真,室女心思最难测。绣珠在教习陪护小公子之余,每每情不自禁思念旧日主人,偷偷望月伤感,折花溅泪,时常将忧伤付诸诗词以排遣忧伤,夜夜题咏竟积蓄了厚厚一部诗集。真个字字相思语,句句苦泪吟,章章肺腑言,篇篇泣血辞。流离的苦楚,人生的离别聚散无常,尽付其中。如雁偶尔见到她的诗作,知晓她是难忘旧情,也只能为她叹息,爱莫能助。
一日,庞荣偶见一纸诗笺遗落于幽静小路上,捡起一看,诗中云:“昔时语声如佳乐,旧日形容若清林。爱你声声同情语,早把情丝系风铃。”恰在这是,绣珠来寻失落的文笺。劈脸撞见庞荣正拿着自己笔墨未干的手感阅读,大惊失色。掉头就走。庞荣见状连忙叫住她,问:“这诗是你写的?”绣珠羞得满面通红,低头不语。
庞荣暗想:她写这情诗所指何人?她落拓流离境遇是我收留了她,难不成这丫头感恩我,暗把情丝系在了我身上?再看自己水中倒影自觉清秀如林,便愈加自以为是,轻轻一笑说:“好诗,好诗!”说完也不把诗稿还她,竟自去了。
绣珠又羞又怕不敢索要,忐忑不安地回到房中。她愈想愈觉庞荣问那句话的神情有名堂,忐忑不安过了几日,见没有什么奇怪事情发生,便渐渐把事情忘记了。
她忘记了,庞荣却没忘记,闲来拿出诗稿读两遍,倍觉清切感人,平时看这小女子相貌不怎么出众,不想竟是个有才气的人。读完诗再看她的人才便大感不一样了,但见动时若迟疑麋鹿腼腆温柔而稍有神思,静时如秋花春叶娴雅安详而含蕴忧愁,出语时如黄鹂夜莺声声字正腔圆,句句入情入理,步行时又若白云清风气度安闲举止雍容,六分的容色再加上八分的才气再加上十二分的大家熏染的修养仪态,竟丝毫不输给自家的那个有十分姿色的管家婆。
更让庞然不快的是:那管家婆一天到头跟堂客们沉溺于叶子戏,从前还晓得对丈夫公婆温柔体贴恭孝淑敛,如今母凭子贵荣膺正统了便日渐泄漏了本相,对下颐指气使,对上不敷不媚,对自己也时常使性子耍脾气,口角争吵时常不断。如今再细察这个女子,恭孝淑敛的风度犹胜他娘子百倍,而且她的温顺并非是惺惺作态,而是天性使然,兼有一股柔韧不馁的骨性,俨然一派春兰悠竹的品格。庞荣愈看愈觉她可爱,连她脸上的几粒小麻痣也变成了美玉上的瑕疵,不足为挂了。
人比人气死人,倘若是别人看这两个人,定然都会觉得如雁比绣珠强,偏生这庞荣是个斯文书生的出生,喜好吟风弄月之流的人品,看人眼光独到,与旁人全然不一样,不看容貌看才慧,不重家世重脾性,兼且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故而反把如雁视为次,绣珠看成宝。他越看就越觉绣珠好,远观似含羞妙草,近赏似蕙兰芳竹,身姿娇如婀娜柳,面庞好似闭月花,迎风多感双泪流,对月少眠蹙娥眉。琴棋书画皆知晓,七步可成文君词。真个旷少奇才女,稀罕风流人!
渐渐的,庞家的仆人们都觉察到了夫妇两个对绣珠的态度起了变化,从前是家主对其不理不睬,太太对其笑脸相迎,如今换作了太太冷面男主热络,这其中分晓不问自知,只把绣珠唬了个半死不活,日日缩手缩脚不敢舒眉展气。幸好如雁知道她的品性不是个妖娆风骚的路色,更不是忘恩负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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