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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马氏家族早已经不再自怨自艾了,他们在扬州住了不到半年就发觉:自己的家族原来是最东京城里最幸运的一族。
秦夫人也许是本州里同情心保鲜时间最持久的一位,她平时在东京的时候就喜欢做些施粥散米的善事,何况眼下有这么多光景困顿的亲友前来投靠。这等雪中送炭的事情她是非常乐意去做,一来可行善积德,二来还可在故人面前显摆自己的脸面手段,要知道离开东京的时候,她的自尊心可是受够了摧残。这会要是能够修补回失去的面子,她就是将现有的全副家当都卖了也值得。
为了资助逃难来的旧相识,她把自己原本就值不了几个钱首饰和衣物变卖了一大半。这些人当中有秦家的,有马家的,有韩家的,有纪家的,还有别的街坊邻居,后来陆家也舍弃了家乡的大片产业,从亳州迁了过来。
这几家都曾经是家境富裕的官宦之家,虽然战乱损失惨重,但离开故乡的时候都把家里值钱的财物带出来,路过扬州,意外打听到了故人的消息,免不了要来登门拜访,顺便叨扰得些接济米粮度日。除了一些运气非常不好在路上遭受了盗匪流寇抢劫的个别人之外,他们的日子基本还算过得去。
异乡遇故人,哪能不欣喜?秦夫人也乐得充好人,但凡有这样的高兴事,她都会叫出李潇和怡霞夫妇来认识。
通常对她老人家吩咐的话,李潇一般都会办得很妥贴。眼下区家一头坐大扬州,自己一家老小全靠逮住了无知的秦夫人得以活命,理所当然不敢为了小节违拗这个老祖母,是以有叫必来,每每到堂不仅要硬着头皮赔笑说应酬话,还得掏腰包为她老人家送出的人情付帐单。
秦夫人想必是被惯坏了,原本都不是自己的钱,舍出去也不知道心疼,施出去的数量一笔高过一笔,今天来个客应承人家给十贯,明天必会涨五贯,再后只会比这更多,断不会有少,有时一天来几拨客人,他就得翻倍支出去百多吊钱。
这世上有些事情只要开了头就收不得尾了,原本这些故旧知交都是要跟随皇上銮驾去金陵定居,但后来听说金陵的城里城外人口爆满,房屋米价盐价煤碳价出奇的贵,遂半数留在了扬州。或三家或两口,这个要钱租屋,那个要钱建房,另家要钱盘店,别房要钱进货,不管是缺什么,都会来找到他家来,或为借钱,或为选址,或为托人情讲价钱,秦夫人一律来者不拒,要钱的给钱,要帮忙的陪着去看,要出面讲人情的她绝不会落下一个露脸的机会。
后来秦夫人见他们有的人家住的地方实在狭小,就将几个要好的夫人、太太等女眷一并邀到李家来借住。
时下房屋奇贵租金也高,倘若把这些空着的屋子租给她们,李家也不会觉得吃亏,还可以慢慢将送出去的钱物收些回来。然而偏偏秦夫人作惯了贵妇人,一来大度挥霍积习难改,二来不好意思跟熟人提这个事情,以至于一个月两个月住过去了,半分租钱也不见给,反使李家添了一项更大的日用支付,这一来可把郑夫人惹恼了。
这一日,母子两凑在一块拨了拨算盘,发现这老太太在自己家里住了将近一年,前前后后加她那一房十来口人的花销,带施舍兼外债,合计竟用去了不下五、六千两的数目。郑夫人气得一拍桌子连连骂这个老东西也太不知好歹了,一两年都过完了还不肯去江州,看来是打算赖住一世了。她只顾骂人,反把人家在她危难时给的好处全忘光了。
李潇对秦夫人很有好感,一来因为知道老太太是打心眼里偏爱这个孙女婿,时常在大孙女婿面前帮腔关护自己;二来毕竟这老祖母救了自己一族的性命,花些钱孝敬也值得,可是自己家里现在天天只有出没有进,再让她这么住下去,不出三年,只怕他们家自己也会要上街讨饭了。母子两一合计还是得想想办法吧,好歹赶紧打发她走了,自己家才好清点财产卖了房产,搬到临安去。
扬州已经呆不下去了,不走又如何?
李潇听母亲要卖老宅,眼酸鼻涩就想要哭,这座房子是他出生的地方,除去流亡徐州的那些日子,他一直没有离开过,今天听母亲这么一说,心里痛苦不堪。然而不卖掉他们还能怎么样呢?眼下时局还算过得去,这座宅子还能卖个好价钱,倘若再过些时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再说早些卖了,他们全家还可以搬到杭州去置办产业,那边离仇家远,他们家还可以做些别的经济度日,不然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坐吃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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