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让他们慢慢饿死的。可你二哥却要来送女儿结婚，看在你的份上，我就让他们去了。你们家的人真是好笑！我千方百计地想讨好结亲却被屡次三番拒之门外，没想到李潇这个小人却得了你们一大家的心。”

“前些年是因为你父亲跟我过不去，我只能档你好事；后来又是怡雪自己不愿意嫁你的，你怪得了我吗？”琳很不喜他说话的气，又说：“你跟着勤王大军离开的时候，我帮你问过了，她都跟我说了，她说她不跟你走，不是因为恨你骗她，是因为她不想让儿跟你走黑。”

区青云听了后一句话，心里就象被蜂蛰了一下难受，满腹委屈无从倾诉，恨恨说：“你当我愿意走这条吗？你们这么在上的烈勋世家又落得了什么好呢？现在，还不是跟我一样，饿急了，穷疯了，不得赶跟黑人结亲家！哼，这样也好，既然李家可以娶你们家的女儿，我也可以，麻烦你再跟怡雪稍句话，明天我就会当着你们全家人的面向她提亲。”

琳目瞪呆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家族正面临着一个更可怕的渊前途：如果从前他二哥和李家的联姻，是意味着氓们对上层建筑行大举攻时奏的冲锋锣鼓；那么现在的情形则是没落潦倒的贵族们对氓势力用金钱和诱降策略的甘心驯服。

在这个混浊的世界里，为了谋求生存，人们似乎已经不需要宗法，不需要清白了。琳觉得自己正在被所属的那个贵阶层一步一步的抛弃，先是从政治前途上的抛弃，现在又到了整个宗族家的沉沦。

走李家的大门，又是另一番景象。郑老太太为了向他们显示结亲的诚意，把家里清扫得净净，布置得团锦簇，连给女儿压箱底用的大红陪嫁绣衣群也翻来撕扯成红布绸挂在房梁上，还请来了戏班给秦夫人养。

今天的李家大厅里，没有严格地区分男女授受不亲的，只用了一屏风隔开了后边脸的姑娘堂客们，李氏家族里没有死的男男女女全都赶场似的来迎接客人。客厅左边，他的二哥、二嫂被女婿和李家的叔伯兄弟殷勤地伺候着，浑然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个女婿为何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客厅右边，他的母亲秦夫人穿着一麻布蓝裙坐在情洋溢的李家堂客姑娘当中，如众月捧星一般，表情显得有受若惊。坐在她不远的家的女眷们，好象也觉得自己沾了李家天大的恩惠似的，多说一句话都觉得侨情，全没了往昔颐指气使的风度。只有柳容坐在旁边忍着辘辘饥暗暗纳闷：“天都快黑了，这厨房里的怎么还没有把晚饭送上来？”

郑夫人一直在留心琳的脚步声，远远地瞥见他过来了，就想在他来之前，把成亲的礼仪诸事全都办下来，见客人们一个个笑逐颜开，趁打铁说：“明天就是八月初二，正好是我们家大郎的生日，难得碰上这么好的时候，不如明天就把婚事办了吧。”

众人都没有意见，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秦夫人。“这……”秦夫人迟疑说：“这让我说什么好呢？”她不是不喜这门亲事，而是当初人家亲自到东京求婚的时候，自己可是给足了人家的颜，今天穷困潦倒了反受到人家如此情招待，觉得很过意不去，答应太快了会显得自己太没面，腼腆了一阵说：“我们家不比从前，恐怕不上你家大郎。”

“哎呀！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你们这样的人家就是玉琢的，落到染缸里也比我们平百姓金贵，夫人瞧得起我们，才肯把孙女许我们的。如今咱们两家都坐在一条船上了，”郑夫人一边说一边瞟了一门的琳，暗示他现在说话要考虑考虑后果，然后又对秦夫人说：“以后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分什么彼此呢？”

琳吃了一惊，连忙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心想：“这个老太婆她想什么？难她事想临死拉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