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不跟我回家去，岂不便宜了张家的其他人，他们都是些生分的人，把诺大的家业给他们，不光我不兴，连老爷也不会乐意。”怡雪还是不说话，心里又是忧虑又是好笑，思想：倘若我贪图张家的家产，跟了他们过去，万一哪天孩的生父找寻过去，还不闹翻天去。他是个贼人，又有那等来去的手段，知我将他的孩作了张家的姓非杀了我不可，我万万不可答应。

杨夫人打的如意算盘是最好能说服她自己回去，那样她娘家的人就不好了，遂许诺说：“你还年轻，我也不想委屈你为我儿守寡。这样好了，我就将你作女儿看待，等过今年，我给你招赘个好夫婿，如何？”

她家发迹全仰赖弟弟意外被升获此富贵地位，至于富贵人家的礼数常却半分没学到，她以己度人担心怡雪会象民间的寡妇一样再嫁，带走张家的家私和张家的孙，所以就想到了这么个法。她觉得让守寡的儿媳妇招夫婿并不稀罕，却把怡雪羞得满面通红说：“那怎么成？你不要这样说，我又不是没面的小家养的女儿，那等事让人家笑话！”

怡雪的母亲在一边听着更生气，她觉得亲家母说这样的话这简直是在侮辱她的女儿！若不是家中落，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摊上这么一个俗啦吧唧的亲家母，遂不冷不地说：“我说亲家母，你就甭这份心了，我们家的女儿还没到落那个份上。说到你们张家的孙，我们和侯爷和太太会好好善待的，会把他跟我们自己家的孙一样看待，一样‘教养’，这你老人家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她故意把“教养”二字说得特别重，羞得杨夫人面红耳赤，文杏又说：“至于你们张家的那份家私当然有我外孙的分，怎么会落到别人那里去？等这孩以后长大了，满了二十岁的时候，我们再把人给你送回去，认祖归宗，继承张家的家业。你老人家又不用养又不用心，尽安享晚年好了！”

怡雪听着不免心惊，暗想：他们都认为这孩儿是张家的，倘若日后他亲生父亲来寻，要我随他去可如何是好？我如果跟他去，我父母亲就要忍受羞耻；我如果不肯跟他去，他断然不会让孩随张家姓氏，他如果劫了这孩走了，剩我一人孤苦零丁如何度日？她哭无泪，一时隐痛难禁，连这边两个亲家母在打仗的闹也无心看下去了。

“二十岁，”杨夫人瞠目结说：“那怎么能行？我还要给孙满月酒呢？最多二十天，我就要接人回去！”

“满月酒在我家也是一样办，用不着接人过去。”

“那成什么样！不行”

“怎么不成样，难我们还会成小家酒席惹人笑话吗？”

“……”

两个彼此看不顺的半老徐娘争执开来，一个是训夫有方的母大虫，一个是伶牙俐齿恨在心的二，两张嘴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说得闹，将满屋的婆婆妈妈都引了战团。杨夫人见家的女人源源不绝地围过来帮腔，自己这边仆妇丫虽然多却后援匮乏，便借要跟丈夫商量歇住了，来到外边找丈夫和弟弟求助。文杏今日得心恶气分外得意，借陪客人跟着来看闹。秦夫人和柳榕知正戏要开罗了也顾不得礼仪跟了来。

外边客厅的里正襟危坐的士大夫们早听见里婆娘们的争论声，均盘算起了应对策略。这个时侯杨夫人满脸通红地走了来。她的败走外厅无疑成了烧第二锋的引线。张老太爷公然向昭提要求接怡雪母回家住，昭找不到正理拒绝，就施缓兵之计--拖，他说：“孩太小了，见不得风，等长大些再说。”

“那要多大才算长大些？”

“三、五岁吧。”他没有说二十岁着实让杨夫人松了气，三、五年后，好歹自己还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