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去细想，夜里偶尔想起又惟恐打翻了醋坛，只私下里猜测想必是二哥瞅着、父亲瞧着碍便给发遣别嫁了，故而回家数月夫妇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平静的日就这么闹闹地过着，一个月后，回家的那新鲜劲彻底完结了。他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太乏味、太庸碌，和浪迹江湖时的激情岁月相比，下的日好比是吃过了一桌麻辣烈的重庆火锅大餐之后再捧起的一碗加了太多的糖的白米稀饭，寡腻无趣。喜安逸的他尚且有这般腻味觉，王榛榛自然会有加倍的不如意。

相对于他所拥有的空间，她的要狭窄得多，她的生活终日被庞杂琐碎的家务事以及她所恶痛绝的繁文缛节、礼教家规所填满：大到应酬人客往来，小到衣着、饮、发、指甲，件件都要小心收拾，谨慎应付，桩桩都有烦琐严格的规矩礼数约束，无一不让她到郁闷，窒息烦闷的觉象影一样纠缠着她，而一些无聊女人尖刻冷酷的讥笑和指责也象长在她脸上的痔一样洗抹不去。她越来越想念从前那自由孤独的生活方式，苦恼到极时她甚至会后悔那个夜晚为什么自己没有跟着那个人走呢？

渐渐的，忧郁的条纹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爬上了她的额，她笑的时候越来越少，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尤其在面对繁杂的人客往来应酬时，她笑得更虚假，虚假得让每个来客都觉得她有病。这让秦夫人大为不满，好象她是一颗老鼠屎破坏了全家女眷们端庄优雅的好名声。

几乎每次在客人离开后秦夫人都要专门给她和新来的彩云、彩霞上一堂关于礼仪和修养的课程，先是数落她当天失礼的几行为，然后再针对此等行为定下若条新规矩。那些规矩琳也听说过，比如什么“以后不准再叫错诰命夫人的称谓了；不准对我们秦家的太太翻白了；不许在吃饭的时候胡思想；有客人在座的时候更衣次数不超过两次，时间不许超过一香；不许答非所问；客人跟你说话的时候睛不许看地板，要看得看人家的鼻；笑得时候不许牙齿，更不许笑难听的声音；夫人们多的时候不许溜走；不许跟她们争执，更不许挖苦嘲笑客人说错的话了，”等等，短短三个月里松儿数不清她究竟挨了秦夫人多少次责备，枫儿、和小梅则不知老太太给她订下了多少让别人觉得好笑的规矩。

大概规矩订得太多了，连她老人家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大丫们也糊涂了无从执法纷纷睁只闭只了事，她们不约而同打起了虎替三通风报信，蒙混秦夫人，最后秦夫人也觉得疲乏了，懒得她了。

有一天，婆媳几个去参加鲁王妃诞长男的弥月宴会，门前，秦夫人再三叮嘱她不可失了礼节，结果到了那里还是了纰漏。归家后，秦夫人生气地对大柳榕和二文杏说：“脆以后不要她见客了，免得丢我们家脸。你俩把帐房的事给她，以后人客往来就由你们来接待应承。”

这么调换了一下，倒趁了很多人的意：小家生的三不会应酬治家倒是把好手，把帐目得清清楚楚上上下下无不称；而书香门第生的大擅长礼数，调度茶饮有方有策，来访的堂客无不称；名门望族生的二天生就是际人材，不仅为人活泛络，蹙鞠、象棋、双陆、叶戏，样样通，把来访的女眷客人们招呼得熨熨帖帖，走上更大的社场合也能表现得落落大方，事得。

但秦夫人却看不到三媳妇的一好，对她只有批评从无嘉奖，只要有人问起，她就会抱怨说：“瞧她刚回来的时候还招人喜的，这阵却怪了，整天浑浑噩噩的，跟个死人似的，也不知在外的时候受过什么刺激？连丫们都说她只有看到孩的时候才会笑上一阵，好象逗孩才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找到的乐趣。”

琳对母亲的话很以为然，他早就察觉她患上了跟自己相似的神恍惚症，只是她表现得更严重些，而且近来已经完全显某忧郁症的先兆，最明显的莫过于连对房帏中的事也少了从前的激情。

这天夜里他发现她卸妆的时候又在对着镜里的自己恍惚忘情神思万里，面上忧郁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担心，就问她：“你这阵好象越来越不对劲，要不要看看御医。”

“不用。我很好。我一直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