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先生猛地起，脸上涨得通红，叫：“什么诗不诗的？我什么也不知，你休得构陷于我！”又气又急地瞪着那壮汉片刻，忽然摸十来个铜铁，重重扔到桌上，转便向店外疾步冲。

店主老孙，一边弓着腰送客，一边惶恐地看向洪山，隐有询问之意。洪山面更冷，腾地站起，大步向前，一伸手，向那壮汉肩上去，说：“够了，你是过路客，不在意官府天威，可我们苦哈哈百姓，还得在本地讨饭吃……”手掌尚未实，壮汉肩往下沉，右手就势上撩，已闪电般直切向洪山腕脉！

那壮汉突又：“那也好，说些前的事。蜀中大，军反叛，最后一战，便是在这剑阁附近。听说那一战当日，大雾笼山，鬼声啾啾，森可怖。待雾散之后，官兵已大获全胜，叛军覆灭无存。洪兄当时似在军中，不知情形是否的确如此？”

嗖嗖有声，十余青蛇如有灵，自屋外激而至，除被少年胡抓住一条，余下的，尽数冲着激斗中的洪山二人而去。洪山反应最快，猛收住击向壮汉的一拳，向后疾退，但人未站定，颈上一凉，一条斑斓蛇从空而落，已将他箍了个结结实实。

壮汉：“去年蜀中大，打得七八糟，但朝廷照样儿曲江赐宴，歌舞升平。你们尚未听说？皇上醉心杂耍，威武三品猴将军，镇南威仪神王，在宴之上，一气封了许多献艺的猴。这些不解事的畜生，讨得了心，都可以升官发财，就更不用提，那些专会讨好的人了！有句旧诗，不知你们听过没有，一笑君王便着绯，说的不正是此事？”

洪山喝：“好家伙，果然是会家！”手下不停，缠绕反擒，那壮汉夷然不惧，见招拆招，直斗了个旗鼓相当。老孙只急得连连顿足，用酒换洪山教武的那个少年，却被引得凑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恨不得招招都能记个清楚。

壮汉目送他冲店门，中犹不忘向洪山问：“这位老哥，你说我刚才那些话，是不是也还有些理在？”

”

洪山冷冷：“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壮汉本自端坐，大吼声中，反掌在桌底一托，连桌面带着碗碟

柔腻，扭动逆缠，这少年随手抓，竟是无巧不巧地，中了一条尺许来长的青蛇。见蛇怒张，长信吞吐如火，他骇得一抖手远远扔，放声叫：“是神蛇！大术师老爷的神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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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蛇。

洪山听他语带愤然，又事涉朝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一边的罗先生脸上变，似想喝止，却又不敢，待听到“一笑君王便着绯”时，更是里喃喃，也不知在说什么。那壮汉便突然一拍掌，笑：“读书人果然是读书人，什么都知。不错，这位罗先生，你说得一也不错，此事司空见惯，何奇之有？比那这句诗，本是一位才多年前的旧作，可移至今日不仍是契合无比么！只可惜，可惜啊可惜，只这么区区一句诗，便断送了那才终生，至今仍在被朝廷严令缉查下落……”

洪山大奇，问：“这却是什么说法？”

洪山面现戒意，只摇答：“这些事，我们山里人可不着。日了，我还要赶集呢，小克！”当下转过，叫一声正忙着的少年，大声吩咐，“帮我留几筒酒，中午回寨前，我自会过来取。刀法还未教你，小机灵鬼你可别，记得要给最好的陈酒！”

那少年连声叫好，兴奋之下，有样学样，运拳后再换肘击，最后十指箕张，前伸扣，大叫：“山叔加油，抓他莫要放手……”叫声未落，指上一阵凉冷，竟真的扣中了一桩什么件。

此时洪山正运拳横击，到半途突地折向，变拳为肘，向下砸双肩。他站在桌边，居临下，两记肘击威猛非常。壮汉不敢接，如灵蛇，于不可能的角度一拧一转，待洪山双肘上他，劲力已全被卸了个净。但洪山变招何其之速？运指如风，扣向壮汉上要，得壮汉再拧化解，无暇反击。

壮汉悠悠一叹，却移开了话题，只：“驻了六年，等不到一纸瓜代回乡的迁令，人心怀土，虽然作是夷九族的大罪，但这帮叛军，终究也是情有可原……”中说话，目光在店中扫过，见胆稍小的客，早被自己一番话骇得结帐离开，如今空落落地，只剩下了三两桌而已。

洪山和罗先生斗惯了，忍不住笑：“什么不成话？那老兄说得也在理。歌舞杂耍，至少可以跑江湖谋生……”话未说完，那壮汉在一边又开接：“何必跑江湖？运气好的话，紫授朱缇，唾手可得。”

“蛇……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