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悠一声叹息，屈指算，“自当年世幽泉爆发在即，总坛与月正面对决开始后，二十二年了，这样的巡行监查，各地分舵堂，已有二十二年不复经历――失了总坛督促，地方弟，自然便少有这试炼的自觉了。”

船行放缓，分舵、堂所在的汉城乡，往往一驻便是数天，第一日调来一应帐薄，第二日查看弟术，第三日上，便是雷厉风行的查办调职，船停了七，竟撤了两舵主，四堂首。

湘中越往西北，便越是繁华，毕竟这边与河南相接，距东都洛极近。这百余年间，妖为祸颇烈，朝廷一直以东都为中枢，以策安全，直到十余年前才又迁回了西京长安。当年为便于拱卫东都，玄心正宗在湘中的重要分舵，便也主要布署于西北，下辖了数十个堂，遍布全湘。

他至今记得，这女孩的表情，如何由愤怒不甘，到震惊得如被雷噬，猛然伏地痛哭起来，向师父和两位师伯苦苦哀求，说宁愿领受重罚，也决不能离开玄心正宗。于是，他也想帮着求情了，却是连金光都未能见到，玄武与青龙挡下了他，不说原因，只余叹息。

青龙沉默，玄武也沉默，连朱雀，神情原已微黯，却是第一个站起，冷冷扫了他一，也是一言不发。

青龙见云仍是不解，便更解释：“毕竟六转，野生妖层不穷，只要生了害人之心，便是自绝于天，理当伏诛。以这些小妖试手，既能增对战经验，又能护住一方百姓安宁，何乐而不为之？只是这些年……”

对这作法最是讶然的，无疑便是云了，尤其几次见到，诛时分舵弟几乎人人带伤，大批总坛手，却偏偏兵不动时。

“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宗规，难，宗规便容不下一分的人情么！别的不说，幻电的事，难就没有更两全齐的置办法？还有这些天来他置的那些弟……何苦，这些人，都为玄心正宗生死过的！”

朱雀便亲手封了最心的弟法力，再苍白着脸，帮她收捡行，放小艇送她上岸，一言不发，一任幻电叩首血，哀泣苦求。

那天的事，他记忆犹新。

但金光的法，却又是一定的必须么！

忍了又忍，这天船赴襄樊，他终是忍不住了，邀了三将来房中相询。三将却都有愧，玄武便：“当年与对峙，主力隐在密，隐现无常，大型决战，也非时时便有。总坛便常巡行天下，一则监察妖动向，二则巡视分舵，以实战试练弟，这情况，实属正常，云你不必不安。”

幻电，从此再不是玄心弟。

幻电。

就听她蓦地：“再有两个时辰，便到了襄樊，前方堂传讯，灵月教有弟在此没频繁，青龙玄武，这件事，还是尽快禀报宗主为上。”青龙玄武便也一并起了，三人很客气地向他拱手作别，却再没有回应他什么了。

云想追问，错看到朱雀绷了的面孔，自觉地停了话，暗自苦笑。他了二十年宗主，两年，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总坛，但各地报来的繁琐帐务情报，只看得他大如斗。再则这些都有专人负责，他实在不知自己这宗主为何全要过目一遍，一来二去，便全推给了四将和相关治下。

场显赫之至。

只到了最后，伫立静看那一叶小艇去远时，朱雀那一瞬间咬破了的，才显了心中真正的不舍与心痛。

这些年，各地分支，虽说散漫不振居多，但毕竟是数百年老派，积累仍极为厚，任免令下，人人凛然遵命，全如换了番面目也似。而只要附近有分舵堂在，小妖散怪作之事，金光也决不准随船手动，只坐镇当地，令各地舵主首自行应对，实在力不能及，才调拨人手相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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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人作答。

在他而言，自是因为这些下属可以信赖，却也不知不觉间，令治下失了来自上位的监督，加上太平日久，终是渐生了散懒之心。而玄心四将，地位虽崇，毕竟不能取代一宗之主的作用，更何况除了朱雀，后十余年里，青龙玄武白虎，哪一个没耗过大把时间，专陪他上演那年复一年的迷藏大戏？

他心中一阵疼，不禁突然又：“比如幻电，她是错了事，但……但你们不觉得，她受的罚，也委实太过绝情吗？别的不说，废法力逐宗门……我便不信，金光，他没有一分报复之心在！”

想到另一桩事上。

幻电的叫声，他虽在舱里，仍是听了个清楚，随后，朱雀便传讯给了青龙玄武。玄武匆匆而去，半晌回来，带回来的，只是一句极简短的宗主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