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诸人，虽对李次青的学识仰慕已久，但对于他的家事却并不了然，这时见他神然惨痛，便有人想到：“难不成他这一对女，也是被妖所害么？”果然，李次青伤一阵，已往下续：“那时老朽一家，还居于岳城中，拙荆却是宏安人，对于家乡山，极为挂念。双林也是宏安人，家在城边湖心岛中，便于年年夏日，奉请师娘前往岛上避暑散心。这一年也不例外，经文与英儿侍奉母亲前往岛上，由双林亲自过湖相迎接。只是，唉，只是双林这孩心太好，迎便迎了，偏于路上遇到一只垂死獭，怜悯之心大起，救起一同带回岛中……”

他蓦地起，双手撑杖，笑了一声，说：“方才老朽与这几位来时，我见到各位都面有讶。不错，原因老朽代说了罢，自二十年前正一战之后，有言天下传播，林林，俱对我方才所指那人极为不利。有言其私心自用者，也有言其因贪疯颠者。只是，所谓言止于智者，老朽不敢以智者自居，但为圣贤门徒，为天地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是治学者的毕生宏愿，老朽纵无所成，但也自信，这是非黑白之间，仍能有那一两分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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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听李次青：“拙荆和我那一对儿女，在岛上小住了数日。再回来时，小儿便大异平常，常以我的名剌，拜会各方巧作打探，却全是与治学无关的。又过些时日，突然失踪，再寻到时，已被玄心正宗的门人所囚。当时有官府中人暗自通告于我，我大为震惊，直往他们在岳的一分舵，怒声斥责，言他们借擒妖扰民，行力神怪之实，诚心构陷百姓。唉，当时，只能怪我虽好内典，终是只作学问研究，却从未想过，自己和家人会遇上真正的妖……”

张学政在下首劝：“李老您两位女，学生虽未见过，但也听闻聪慧过人，有七步诗才。生为神童，死必为灵鬼。两位公在天有灵，想来也不乐见亲人如此伤心……”李次青惨笑摇，说：“死必为灵鬼？那已断无可能。我那一对女，我只愿他二人平安转世，永为庸碌之才，无灾无难一辈，便再无所求了。”再悠悠一叹，静静回忆，“小女那一年刚刚及笄，与本地士邓双林两情相悦。双林是世家弟，一直从我治学，也正在那一年里，受荐了鸿学科，可谓少年才俊，名实相符。”

这些新兴妖势力，虽不似月皇朝组织森严，但对元气尚未恢复的玄心正宗来说，仍是应对吃力，人手左右支拙。湘中妖群起作，不过是其中声势较大的一起，却足以令分舵无力应付，不得不由宗主率了四将来亲自支援。

青龙眉一垂，低低一叹，这件事，他后来最为清楚。哪里是什么普通獭了？自从红河村一战后，潜伏恢复实力，许多妖，受不了没人吃的日，便从逃来，与各地怪相互勾结。

得李次青继续说：“老朽三十四年之前，年方四十有七，不惑之年，讲学湘中，于天人之理，经世之，也可称薄有心得。当是时也，内有贤妻，同为宏儒之后，下有女，共承膝前之，外有门生，常作啸之乐，可谓悠悠然，乐之甚矣。”声音微带了一丝笑意，眉间却隐有了哀戚之。

而此前，分舵与妖结实接了几仗，互有胜负，死伤极大。那野獭，便是被击伤的妖众之一了。

闭了闭，他压制住语气里的一阵哽咽，半晌，才从容又，“但算起来，却也幸得了那一场的冲动。只因老朽直闯的结果，是侥天之幸，在大祸铸成之前，让老朽在那分舵中遇见了一个人来――”伸手向旁一指，加重语气，“那便是这一位，玄心正宗之主，当朝的金光国师！”